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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場不算交心的交心談話後,倆人的關係似乎沒什麽變化。
甚至在其他同學眼裏,除了那一回的緋聞外,他們還是班裏的兩大冰山,互不往來,可仔細瞧就會發覺他們之間細微的互動。
比如薑茶每次進教室,沈拙言都會有感應似的回頭看一眼,眼神交匯,視線一觸即離,像秘密接頭一般,有某種心照不宣的隱秘的快樂。
但除此之外,倆人之間也並沒有太多接觸。
直到那周,薑茶突然一連幾天都沒來學校,連班主任都不知道原因,沈拙言主動提出去找她。
沈拙言到的時候,薑家已經亂成一鍋粥了。大門敞開著,屋裏杯盤狼藉,沙發桌椅也都歪歪斜斜的,跟遭了賊似的。
鄰居們幫忙拉住大打出手的薑家父母,倆人還在不依不饒地罵罵咧咧,反倒是薑茶冷靜地站在一旁。小小的一個,無比瘦弱,卻無比倔強,挺直了背,在眾人的目光裏抿著唇,一言不發,好像事不關己。
“薑茶,你倒是勸勸你爸媽呀。”
“你這孩子,還不趕緊幫忙攔住你爸。”
無論旁人怎麽說,薑茶始終一動不動。視線慢慢掠過散落的家具、碗筷,最後落到那兩個互相仇視的人身上,看著他們平靜地說:“你們離婚吧。”
短短五個字,冷漠至極。如果不是看見她垂在身側、用力到關節泛白的拳頭,沈拙言大概也會被她騙了,以為她當真無動於衷至此。
從前他隻覺得她沒有其他同齡女生的活潑,沉靜中透著陰鬱,現在他終於理解了她身上那種與年齡不相符的成熟冷靜和冷漠疏離。
倘若他在這樣的環境裏長大,他可能未必會有她做得好,他會比她更極端吧。沈拙言想。
薑茶說完,拎起書包準備出門,卻看見了沈拙言。
看清他臉上類似同情的表情,她一瞬漲紅了臉,尷尬羞恥委屈憤怒等諸多複雜的情緒湧入眼底。
“我……”
沈拙言才說了一個字,薑茶忽然衝過來,拽著他往外跑。他踉蹌了一下,才追上她的腳步。
她拽著他一直跑,一直跑,好像這樣能將身後的一切都甩開了。
直到出了小區大門很遠,薑茶才猛地停下,甩開沈拙言,雙眼通紅盯著他,“你來做什麽?!誰準你來找我的?!你剛才那是什麽表情?收起你的憐憫同情,我不需要,請你以後不要再出現在我麵前。”
她像一隻憤怒的小獸,發泄心中的不滿,吼完了轉身就走,似乎是想逃走躲起來,不給任何人看到她的狼狽。
尤其是沈拙言。
沈拙言卻拽住她手,大力將她拉到懷裏。
薑茶一驚,想要掙開,卻聽他在她耳邊輕聲安撫:“如果你想哭的話,我覺得你需要一個肩膀。如果不想,那我們去喝紅豆奶茶好麽?我記得你喜歡的。”
6
坐在奶茶店的時候,薑茶覺得自己大概是瘋了。
要不然她現在是有心情喝奶茶的時候麽?還是跟沈拙言!
可不知是他說那些話時的語氣太溫柔,還是他的懷抱太溫暖,她竟然沒有拒絕他。
“給你。”沈拙言取了奶茶回來,把紅豆味的遞給她。
薑茶不理他,低著頭玩魔方。
她玩得並不好,不過是毫無技巧地胡亂拚著,隻是好幾次沈拙言都以為她沒耐心要摔了它的時候,她卻仍然低頭繼續擺弄著,像是在跟自己較勁。
“給我吧。”沈拙言伸出手。
薑茶沒動,“你到底要做什麽?”
“明天去學校吧。”
“去學校做什麽?學習麽?我沒那愛好。去玩麽?跟誰?看不上我的老師,還是不喜歡我的同學?學校跟家一樣,沒有任何值得我留戀的東西。”
她說得瀟灑決絕,神情卻落寞到像是被全世界遺棄。沈拙言有些心疼。
“你知道麽?有時候看著你,我像是在看另一個自己,一個喜怒形於色直來直去的自己。她莽撞,她直率,明明單薄瘦弱,卻倔強驕傲。她不屑虛偽,不會撒謊,眼神幹淨得叫人無處可躲。她像是每個人心裏的那個小孩,永遠保持著最初簡單純粹的樣子,可她不懂得保護自己,總叫人心疼。”
“你……你跟我說這些做什麽?”薑茶偏過頭不看他。他語氣裏的心疼會叫她誤會,誤會他是在心疼她。
她慌張地拿起奶茶,結果喝得太急,嗆了喉嚨,幹咳起來。
這似乎取悅了沈拙言,他好笑地看著她,像看犯錯的小孩一樣。半晌,伸手過來揉了揉她腦袋。
薑茶怔怔的,不知該如何反應,似乎父母都沒這麽親昵地碰過她,更奇怪的是她居然一下子被安撫了。
那天,關於她的狼狽,沈拙言始終沒有問一字半句,薑茶也忽然覺得那些並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此刻他陪在她身邊,沒有放任她獨自被悲傷淹沒。
回去的路上,還是薑茶忍不住提起今天的事,“你知道物極必反麽?說的應該就是我這種情況,從來歇斯底裏的人都是會繼續苟且下去的,而冷眼旁觀的,才是在某一天將這一切徹底摧毀的人。”
沈拙言跟在她身後,沒出聲,薑茶以為他不明白這種瘋狂。
誰知半晌,他突然叫她,給了她物極必反的另一個解釋。
他看著她,一字一句說:“我以為物極必反,大概是在喜歡你這件事上,我越克製,就越容易暴露。”
從來克製內斂的少年,頭一回把心裏想的說出來,雖然努力裝作很自然的樣子,可眼底的緊張局促到底出賣了他。
薑茶沒料到他會突然表白,愣了愣,扭頭就走。今天發生的所有事她到現在都還有些緩不過來,他竟然又扔過來這麽一個重磅炸彈刺激她!
沈拙言跟過去,難得有些急切,“你還沒有回答我。”
“回……回答你什麽?”她裝傻。
少年急了,“你不能這樣,你怎麽能這樣呢?”
他語氣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薑茶也紅了臉,半羞半惱,“你突然說這些,我怎麽知道怎麽回答?你先走吧,明天我會去學校的。”
“那說定了,明天學校見。”
他應得太快,薑茶幾乎以為這根本就是他的套路,他不過是想騙她去學校罷了。但說出去的話,她向來是不會反悔的,咬著牙應了一聲,轉身走了。
7
隔天薑茶一出小區門,就看見了沈拙言。
少年消瘦挺拔的背影,在晨光的映襯裏,美得像一幅畫。薑茶忽然想把這一幕畫下來,永遠定格在她的記憶裏。
“你來做什麽?”薑茶故意很衝的語氣,她還不知道要怎麽麵對他。
沈拙言一點兒也不惱,遞給她一盒牛奶,不緊不慢道:“昨天的答案,你想好了麽?”
“你……你一大早過來就是要問這個麽?”薑茶有些難以置信,這還是她認識的那個內斂克製的沈拙言麽?
“嗯。”沈拙言大大方方承認。
有些話一旦開了口,就再也藏不住了,他說到底也不過是個初次對姑娘動心的毛頭小子,矜持得了一時,哪裏能矜持一世?
薑茶低頭看著手裏的牛奶,不動也不說話。反倒是沈拙言提醒她可以邊走邊想,別遲到了。
走了一段路,薑茶才扭頭看他,悶聲問道:“你真的喜歡我麽?為什麽?什麽時候?”
“你是要叫我先回答哪個?”沈拙言低笑一聲,“其實上高中之前,我見過你。”
“什麽時候?”薑茶吃驚。
“高一快開學前,在鑽石大廈的一個甜品店裏。”沈拙言說,“那天我正好去買蛋糕,結果一進門就聽見一個小姑娘在跟人理論。”
薑茶記得他說的是哪天,因為那天的事叫她成了親戚朋友眼中的異類,再也沒能摘掉不懂事的評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