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得到蘇小貓同意,許鶴揚一連幾天都心情好到爆。

用梁南的話說,他渾身上下都散發著戀愛的酸臭味,隔老遠,都聞得到。

可他還不知收斂,一有空就逮著梁南叨叨個不停,梁南受不了,站起來問班裏誰有沒有繩子。

“你要繩子做什麽?”許鶴揚不解。

梁南瞥他一眼,“把你拴起來,怕你再這麽**漾下去,不用翅膀,都能竄上天了。”

“你就是嫉妒我。”許鶴揚笑得見牙不見眼。

他罕見地沒有回懟,梁南歎一口氣,覺得這貨一定還能做出更叫他跌破眼鏡的事。

果然,一周後,520那天,最後一節課眼看還有十幾分鍾就下課了,許鶴揚卻在老班眼皮子底下早退了。老班叫他,他跟沒聽見似的,紮著腦袋往外跑。

牛逼。這是梁南的第一反應。

沒有最牛逼,隻有更牛逼。這是梁南的第二反應。

因為過了一會兒,許鶴揚的聲音忽然從喇叭裏傳出來:“現在是2018年5月20日下午5點20,我是三年六班的許鶴揚,我喜歡三年一班的蘇小貓。她長得好看,學習也好,善良又可愛。她怕生,容易害羞,喜歡紅豆奶茶,喜歡雨天,喜歡聽歌……她喜歡很多東西,我隻喜歡她。”

梁南才聽了個開頭,就不顧老班想殺人的眼神,跟著衝出去,趴在圍欄上,捧場地喊道:“許鶴揚,蘇小貓,在一起在一起!”

不知道哪個牛人,居然在班裏就敢跟著起哄:“在一起在一起。”

或許是壓抑的久了,突然跳出這麽個不按常理出牌的怪咖,一下叫學生們感受到了那種久違的屬於青春的張揚和無畏。

就跟多米諾骨牌效應似的,一場個人的大膽告白行為,最終演變成了集體狂歡。每個班的學生都開始跟著帶節奏,整齊又統一地高聲喊著:“許鶴揚,蘇小貓,在一起在一起。”

等下課鈴一響,學生們更是第一時間衝出教室,圍在欄杆處,看著廣場中央的許鶴揚繼續歡呼。

偏偏許鶴揚這貨不領情,還敢拿著喇叭回懟:“你們別起哄!嚇著我們家貓貓怎麽辦!還有!你們別搶我風頭啊!是老子告白,不是你們!你們激動個毛線!”

“許鶴揚,你個臭小子!你立刻馬上給我滾到辦公室來!”回應他的是老班暴跳如雷的吼聲,他應該是終於從值班室借來了喇叭。

許鶴揚頗硬氣地拒絕了,“不好意思,老師,下課了放學了,我要回家了。”

他說完,又奔上樓,拽著呆掉的自家小乖貓跑了。

後來梁南總結那一天,說這絕對會被載入一高曆史,以後每一屆學弟學妹們都會把你們當成傳奇。

許鶴揚得意,問他會怎麽傳。

梁南一笑,“大概會說你們一飛禽一走獸,兩禽相悅,驚天動地。”

5

任性總是要付出代價的,許鶴揚被請家長了。

但他很有擔當地一力扛了下來,死纏爛打半天,愣是說服老班不找蘇家爸媽過來。

許章懷來是來了,在辦公室被老班一通教育,始終麵帶微笑,態度良好,可翻來覆去就一句話:“恩,早戀不好。”

不好在哪兒?怎麽不好?以後該怎麽做?愣是一個字沒說。老班隻能搖搖頭,又客客氣氣地把人送了出去。

出了辦公室,許章懷看見自家兒子沒事兒人一樣杵在牆邊,反倒是邊上的蘇小貓滿臉擔憂,他眼睛一轉,覺得自己表現中國好爸爸的機會到了。

怒氣衝衝走過去,許章懷二話不說,對著許鶴揚後腦勺就是一巴掌,“臭小子!你長本事了!”

許鶴揚被這一巴掌打得有點懵。明明昨天他跟許章懷說的時候,他還滿臉驕傲地誇他有自己當年的影子,怎麽跟老班談了一會兒,就被洗腦了?

“臭小子,你自己抽風就算了,你連累貓貓,影響貓貓了怎麽辦?”許章懷邊說邊給自家兒子使眼色,“貓貓要是被你分了心,到時候考試沒考好,你怎麽跟你蘇叔叔和阿姨交代?”

許鶴揚抬頭對上許章懷暗示的眼神,立刻心領神會,又低下頭一聲不吭,好一副任打任罵的模樣。

蘇小貓哪裏知道這父子倆都是演技派,趕緊擋在許鶴揚身前,“叔叔不要打阿鶴了。”

“貓貓,是不是叔叔嚇到你了?”許章懷換了一副溫和笑臉,“你別怕,叔叔幫你教訓他。敢影響你學習,老子揍死他。分手,現在,立刻,馬上!”

最後幾個詞明顯是對許鶴揚說的,許鶴揚飛快地看他一眼,挺直身子倔強道:“不分,打死都不分。”

“你還挺有種,那我今天就打死你。”許爸爸順著往下接。

許鶴揚一愣,使勁兒眨了眨眼,暗示道:“爹,演過了吧?”

許爸爸尷尬一笑,悄悄回了個眼神,“不好意思,兒子,太久沒演了,一時沒收住。”

父子倆人之間的交流,蘇小貓一點不知道。她還真當倆人起了衝突,一把抓住許鶴揚的手,對著許爸爸道:“叔叔,不是阿鶴的錯,我也喜歡阿鶴的。我們不會耽誤學習的,真的。”

“我更喜歡你。”許鶴揚搶功似的說。

蘇小貓回頭瞪他一眼,“你別說話。”

她難得護夫一回,許鶴揚自然給足了機會,立刻閉上嘴,還配合地往她身後躲。

許章懷把自家兒子的動作收入眼裏,不由感概“兒大不中留”。

倆小孩都是自己看著長大的,他們什麽品性,許章懷自覺比班主任更了解。倆孩子打小就關係好,這麽多年同進同出的,他們兩家都沒刻意管著他們。可他們在一塊,還是學習的時候多一些,從沒沒叫他們操過心。

就高一那會兒,其他家長都防賊似的防著自家孩子早戀的時候,許章懷問過許鶴揚怎麽想。許鶴揚眉毛一挑,說:“如果你擔心我早戀的話,那你擔心晚了,我打小就看上貓貓了。早戀晚戀黃昏戀都是她。比起被你們盯梢似的管著,我更想現在和她自由自在的相處,我們一起長大,以後我娶她。現在該幹什麽不該幹什麽,我知道,不著急。”

那時許章懷就知道,自家兒子雖然看著混,可心裏絕對有數。現在敢這麽張揚的告白,肯定也是知道不會影響倆人,所以他一點兒不擔心班主任說的話,還樂得推波助瀾一下。

“既然小貓也喜歡你,算你小子走運,以後再敢這麽亂來,我非揍得你親爹……就是我都不認識你不可。”許章懷頗“敬業”地收尾。

“我會看著阿鶴的,叔叔你放心吧。”蘇小貓趕緊說。

“那行了,你們回去上課,叔叔走了。”許章懷最後看一眼許鶴揚,扭頭走了。

許鶴揚悄悄衝自家老爹豎了個大拇指,然後屁顛屁顛地跟著蘇小貓往教學樓走。

6

瘋狂之後,一眨眼就到高考了。

許鶴揚和蘇小貓原本就穩居文理科前三名,梁南和梁北也基本在前十,四人隻要正常發揮,都沒什麽問題。

從考場出來,四人一臉輕鬆,明顯是考得不錯。

所以別人忙著對答案估分的時候,梁南和梁北已經打包了行李準備去外婆家裏住幾天,許鶴揚和蘇小貓在計劃著給他家小花園親自休整一番。

成績出來那天,梁南領著梁北回來了,直奔許鶴揚家裏。

結果一進門看見許鶴揚跟個農忙大爺似的挽著褲腿,提一隻水桶,按著蘇小貓的指使在給新栽的葡萄秧子澆水。

“哎呀,你澆多了。”蘇小貓不滿。

許鶴揚一笑,“要不我再舀出來點兒?”

“你太笨了,你一邊呆著去吧,別妨礙我了。”蘇小貓很嫌棄。

“我這回倒少一點。”許鶴揚脾氣好得很,“水桶沉,你拿不動的。”

久違地又吃到倆人狗糧,還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梁南笑了笑,嘴上卻道:“你們能別這麽老夫老妻的行麽?就這麽就開始討論種瓜種果了?我差點以為這是倆古稀老人的日常,還能不能有點兒年輕人的活力了?”

許鶴揚瞥他一眼,“來,叫爺爺,這是你奶奶。”

“呸!”梁南作勢要吐他。

許鶴揚往後躲了躲,“幾天不見,你就這麽惡心我,梁北,快管管你這個智障哥哥。”

“你才智障呢!”梁北也是護短的主,看著蘇小貓,“貓貓,我還沒種過葡萄呢,我來試試好不好?”

許鶴揚正想拒絕,梁南已經過來清人了,“來來,許大爺蘇大媽,兩位老人家往後來歇一歇,讓我們家北北感受下農家樂。”

蘇小貓笑著點點頭,“你一次不要澆多,小心把它淹死了。”

“好。”梁北歡快地應一聲,在小花池邊蹲下來,梁南自是接替了許鶴揚的位置。

“查成績了麽?”梁南蹲在花池邊,終於想起來這回來的目的。

“之前不是估過了麽。”許鶴揚說。

“估的跟實際的能一模一樣麽?”

“一樣的話,你叫我爸爸麽?”

梁南無語,看一眼蘇小貓,不明白這貨怎麽跟吃了炸藥似的。

他哪裏知道,對許鶴揚來說,恨不得一整個假期都黏在蘇小貓身邊,誰破壞他的二人世界,誰就是罪人,萬惡不赦那種的。

他跟梁北,毫無疑問撞槍口上了。

蘇小貓隱隱知道許鶴揚的心思,笑著握住他手,“你還記得咱們第一次見麽?”

“當然記得。”許鶴揚說,看著新栽的葡萄苗,“就在這個院子裏原來的葡萄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