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從辦公室出來，顧明浩單方麵宣布要接替沈睿班長的工作。
“見過謀權篡位的，沒見過你這麽明目張膽的。”沈睿樂了，“自古興兵造反可都還要個名正言順的理由呢，說說你這是因為什麽？”
顧明浩沒出聲，悶著頭往前走，一臉不爽的樣子好像誰欠了他八百萬似的。
見他這樣，沈睿覺得原因已經很明顯了。本來嘛，一向不理班級俗務的顧大少，在聽了他們新晉輔導員的名字後，竟然顛顛地跟著他來匯報工作。
如果剛才沒看錯，他看輔導員的眼神，明顯倆人是有點什麽的。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啊，你跟咱們的新輔導員到底什麽關係？”沈睿一臉八卦，勾住他肩膀，“還是說，你色膽包天，想借著班長的身份近水樓台？”
顧明浩嫌棄地推開他：“你猜。”
說完，扭頭又朝辦公室走去。
辦公室裏，祝遙岑看著去而複返的顧明浩，似預料之中一般，笑意盈盈：“顧同學還有事？”
“有事。”顧明浩聲音不大，帶了點賭氣的意味，看著她，忽然一彎腰，恭恭敬敬叫了聲：“阿姨。”
“……”祝遙岑驚得張大了嘴，她想過他會憤怒會質問，可現在這是什麽操作？
然而顧明浩壓根不給她詢問的機會，說完就走。
祝遙岑隻當他一時發瘋，就沒放在心上。
可接下來幾天，總有學生，尤其是女學生，過來問她自己能不能跟顧明浩談戀愛。
幾經詢問，祝遙岑才知道顧明浩這個臭小子逢人就說她是他阿姨，結果這些女生走不通顧明浩的路子，就來問祝遙岑，想先征得她的同意。
祝遙岑忍無可忍：“你叫誰阿姨？我是你哪門子阿姨？！”
“我以為你喜歡來著。”顧明浩雙手抱胸，居高臨下看著她，故意氣人：“當初是誰說自己老的？我幹脆順你的意叫你阿姨，省得你以為我還對你賊心不死。”
這才多久沒見，小男孩就長大了，不好欺負了麽？
祝遙岑緊緊盯著他：“沒有賊心不死，難道是見異思遷？”
顧明浩挑眉：“你猜。”
2
祝遙岑是顧明浩見過的最不識好歹的女人。
他第一次見她，是在自家的民宿裏。民宿位於海島上，臨海而建，是真正的海景房。
彼時他放暑假回來，坐最後一班渡輪上島時，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一上島，借著路燈遠遠看見自家的露台上站著一個女人，然而還沒等他走近，就見那人忽然搖晃兩下跌進了海裏。
顧明浩一驚，當即扔了行李物品，衝過去救人。
落水的就是祝遙岑。
據她後來說，她是覺得自己這麽大個人居然會不慎跌進海裏，丟不起這個人，才在被救起來後閉著眼不出聲的。可當時的顧明浩哪裏知道，他隻當她是吸入了過多的海水導致暈厥，趕緊給她做急救。
誰知祝遙岑怕癢，他不過雙手穿過她腋下想把她搬起來，可是才一動，她就笑得嗆出一口水，睜開眼，抓住他手倒打一耙：“你是要謀殺麽？”
見她沒事，顧明浩鬆一口氣：“我是救了你。”
“誰要你救！”祝遙岑不領情，說完坐起來又咳了兩聲，把剛才吸進去的海水全部吐出來，這才又說道：“我拿過市遊泳冠軍的。”
“你確定是遊泳冠軍？”顧明浩上下打量她，“如果我沒記錯，剛才在海裏撲騰的人是你不是我。”
“我那是，我那是在研究新的遊泳方式。”祝遙岑睜著眼說瞎話。
顧明浩無語，“既然這樣，那怪我多管閑事，我就不打擾了。”
他說完，起身要走，卻被祝遙岑拽住衣角。她攥著不鬆手，又不說話，隻眨巴著眼睛看他，似乎希望他能從她的眼神裏看出她有求於他的意思。
顧明浩有心不理她，故意不開口詢問，就那麽和她大眼瞪小眼。
夜裏海風涼，吹在渾身濕透了的人身上，叫倆人都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半天，還是顧明浩於心不忍，問道：“要我送你回房？”
祝遙岑趕緊點頭，又傲嬌地解釋：“我剛才崴了一下腳，行動受限，才會在練習新遊泳方式的時候不慎嗆水的。”
顧明浩懶得理她，看一眼她已經腫起來的腳踝，俯身抱起她往屋裏走。走了兩步，他才說：“你撒謊倒是挺有一致性的。”
“那當然，撒謊的秘訣就是要……”祝遙岑說到一半戛然而止，瞪圓了眼，義正言辭：“誰撒謊了，我就是在練習新的遊泳方式！”
顧明浩哼一聲，不再說話。
3
隔天，顧明浩從顧媽媽嘴裏聽到一些祝遙岑的事。
顧媽媽說她來島上快半個月了，自從住進來，每天除了吃飯睡覺，就是坐在露台上看海，壓根沒踏出過民宿半步。
“你說她到底是來旅遊的，還是你們說那叫什麽，‘宅’是吧？還是來換個地方宅的？”顧媽媽小聲嘀咕。
“誰知道。”顧明浩往露台那兒看一眼，有些難以把白天這個清冷懶散的人和昨晚那個顛倒黑白，矯情別扭的她聯係在一起。
“不過她倒是挺招小寶喜歡的，隔三差五就要來找她玩。”顧媽媽又說。
“小寶？”顧明浩有些詫異。
小寶大名叫徐子言，今年才7歲，是顧明浩的頭號小迷弟，每回隻要他在家，他就跟個小尾巴似的黏在他身後。但他也就對顧明浩這樣，對旁的人，簡直像個小大人，冷淡又疏離。
可他居然會喜歡祝遙岑麽？
正想著，小寶小朋友就來了。
一進門，看見顧明浩，小寶竟沒有像以前一樣歡喜地撲過來，隻是叫了一聲“明哥哥，你回來了”，就朝露台上跑過去。
“你看你看，你現在在小寶那裏已經失寵了。”顧媽媽打趣一句，往廚房走去。
顧明浩在心裏低聲罵了句“小叛徒”。
露台上，小寶小朋友正在拍祝遙岑的馬屁：“祝姐姐，你今天也真好看。”
“真好看是多好看？回答不出來，你就是在騙我。”祝遙岑很不要臉地欺負小孩。
“就是……就是比我明哥哥還好看。真的，明哥哥是我們島上最好看的人，你比他還好看。”
顧明浩豎著耳朵聽見這一句，手上動作一頓，“好看”是用來形容他的麽？
“那你明哥哥有多好看？”他聽見她又問。
“啊？”小寶茫然地應一聲，倒是反應極快地把問題拋給了顧明浩：“明哥哥，你有多好看？”
顧明浩抬眼，正好對上小寶求救的眼神，旁邊祝遙岑一臉戲謔看著他，擺明了看好戲的樣子。
他哪裏會如她的意，淡淡道：“不知道。”
“明哥哥也不知道麽？”小寶噘著嘴有些失望，半天，想到什麽，才又歡快起來：“我知道了，像海一樣好看。明哥哥以前說這個世界上最好看的就是大海，看著它就能忘了好多煩心事，所以明哥哥就像海一樣好看。”
“是麽？”祝遙岑輕笑一聲，不知怎麽想到昨晚在水下掙紮時看到向她遊過來的顧明浩，當真如海水一般澄澈好看，“那……”
怕她繼續為難小朋友，顧明浩忍不住出聲：“欺負小孩子，容易讓你有成就感？”
祝遙岑看他一眼，理直氣壯：“小孩子如果不是用來欺負的，那將毫無意義。”
彼時，顧明浩隻當她小孩心性，喜歡鬧人，後來才知道她當真喜歡欺負小孩，也把他當小孩一樣欺負。
4
“明哥哥，祝姐姐腿不好，不會走路，我們一起推她出去，在島上逛一逛好不好？”小寶跑過來扯著顧明浩的衣服，“他們都說咱們這裏美，祝姐姐要是沒看過，好可憐呀。”
“她不會走路？”顧明浩皺眉，“誰告訴你的？”
“祝姐姐自己說的呀，我之前說帶祝姐姐去看海，祝姐姐說她腿不好。”小寶一臉認真。
她原來不止矯情別扭，還謊話連篇！連小孩子都騙！
顧明浩莫名有些惱，走過去質問：“你騙小寶說自己腿不好，不能走路？”
“我隻說我腿不好，沒有說不能走路。”祝遙岑沒有一點歉疚，“但是就算我騙了他，也並不是出於什麽壞心。這個世界從來都不是非黑即白的，偶爾說一些無傷大雅的謊話，不過是成年人的處世哲學。”
顧明浩瞪著她，明顯不認同，她卻一笑，雙手托著下巴看著他：“但我在有些事上決不會撒謊，比如我單身。”
這話說得像撩撥，卻比撩撥少了些曖昧，說是調侃，又實在多了兩分輕佻。
顧明浩隻當聽不出來，轉身要走，卻禁不住小寶央求，偏祝遙岑也不拒絕，於是他隻能帶著這一大一小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