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他們就遇見了平潮。

比她們這兩個小丫頭片子好,平潮是個身體健康的男孩,太多人搶著想要他。

沒過兩年,他就被一個大夫高價買下了。

說是要帶到京都去好好教養。

他臨行前的那一日,已經換上了一身新衣裳。

歡歡喜喜地帶著新“父親”給的錢,給葉鳶鳶和葉梔一人各自買了一方好看的,她們自流落以來從未擁有過的帕子。

還給葉鳶鳶和葉梔一人帶了一個冰糖葫蘆。

他們三個人,坐在一棵大樹下頭。

葉鳶鳶和葉梔的手中帶著鐐銬,平潮的眼裏帶著淚水。

他說:“若可以,我真想把你們一同接到京中去。這輩子,不知還能不能有再見的機會。”

葉梔一手拉著平潮,一手拉著葉鳶鳶:“能,一定能!我們說好了,日後要在京中見麵!不管現在怎麽樣,我們以後一定能過上好日子。就在京中!”

後來,平潮走了。

再後來,葉梔也走了。

就算再不想和葉鳶鳶分離,葉梔也沒有辦法對抗人牙子的鞭子。

買她的人說,葉梔模樣好,身條也好,賣入宮中還能賺不少。

葉梔也想帶著葉鳶鳶,可那個時候的葉鳶鳶瘦得和豆芽菜一樣,身板也沒長開,別人根本看不上她。

她們姐妹二人,就此天涯相隔。

葉鳶鳶在人牙子的手裏待得最久,總是賣不出去。

因為姐姐曾和她說過,以她的模樣,若從前在大夜朝,能嫁個好人家,過上幸福的日子。

然而如今在人牙子的手裏,不算好事。

當時葉鳶鳶並不明白這話的意思,隻是記得姐姐一直告訴她,少吃飯,莫打扮,有人來買就扮醜。

可隨著年紀越大,就算是她再扮醜,模樣的好看也已經顯露出來了。

最難的一次,是人牙子帶著她來到了涼州。

那時候涼州城中最大的青樓寶月閣的老鴇就挑中了葉鳶鳶,她也明白若去了寶月閣,她往後怕就再逃不出了。

然而或許是上天憐憫葉鳶鳶。

就在人牙子和老鴇成交的一天前,人牙子被府衙的人抓了。

葉鳶鳶又被送到了另一個人牙子的手裏,那個人和寶月閣的老鴇有過節,這交易自然就成不了了。

他覺得葉鳶鳶奇貨可居,想賣個更高的價。

他們輾轉到了湖州城的時候,即將沒落的彩雲台班主來挑人。

他本瞧不上葉鳶鳶,覺得她太瘦弱了,而且他要挑舞娘,葉鳶鳶固然好看,可她年紀已經不小。跳舞就是要從小開始學,那班主覺得葉鳶鳶不能成事。

可葉鳶鳶知道,這是她唯一的機會了。

在這個人牙子手裏的幾個月,她都不記得自己被帶去見了多少青樓的老鴇。

做舞娘,總比做妓-女要好吧?

於是葉鳶鳶第一次,掙紮著為自己的命運而努力。

她在彩雲台的班主跟前兒跳了一支舞,驚為天人。

那班主幾乎是拿了自己最後的積蓄,從人牙子的手裏買了葉鳶鳶到彩雲台。

葉鳶鳶也沒讓他失望,短短兩年的時間,就以一己之力,讓彩雲台重振輝煌。

——

夢做到此處,葉鳶鳶忽而被“砰——”地一聲響驚醒。

她即刻想起自己身處何處。

第一反應便是站起身來對著門口低頭:“爺,今日的事情,我可以同您解釋。”

然而等了片刻,久久沒有元牧辰的回應。

她驚然抬眸,才發現夜已深,但元牧辰並沒有回來。

方才隻是外頭的風,驚動了未關緊的窗欞罷了。

葉鳶鳶揉了揉眼,叫了摘星:“王爺怎麽還沒回來?”

摘星看了葉鳶鳶一眼,好似有難言之隱。

葉鳶鳶詫異:“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摘星才上前扶著葉鳶鳶:“王爺他……去了獨孤府。”

葉鳶鳶心頭一震:“糟了!早知他聽說了就要去的,我不該在府中等著他!你們怎麽不早來叫我?”

摘星沒有告訴葉鳶鳶,其實元牧辰回來過。

隻是當時葉鳶鳶已入夢魘,即便是在夢中也流著淚,哭喊著叫“姐姐”。

所以元牧辰什麽都沒說,囑咐了摘星他們不要打擾葉鳶鳶也不要說自己已經回來過了,然後就轉身離開了。

——

等葉鳶鳶匆匆來到了獨孤府的時候,才知道元牧辰招惹了多大的一件禍事!

自上一次把獨孤夫人弄到客棧,鬧了“紅杏出牆”那一出之後,獨孤雷便休了她。

如今獨孤府是沒有主母的,但後院的妾室也不少。

然而此時此刻,獨孤府的門口,竟綁著兩個赤膊的男人!

他們的背上各自掛著大牌子,一人寫著“劉夫人表哥,在外育有一子”,另一個寫著“春夫人青梅竹馬,日日後院相會”。

這兩位夫人,可都是獨孤雷疼愛的。

這會兒雖是深夜,但獨孤府在宮中到各個街巷的必經之路。

已有不少人駐足觀望,指指點點。

元牧辰隻是坐在一旁,平靜地喝茶。

葉鳶鳶知道,他這是在給自己出氣呢!

摘星都在一旁嘀咕一聲:“這獨孤將軍外頭瞧著耀武揚威的,沒想到家中這麽多醃臢事啊!”

若是旁人,元牧辰定然不屑用這樣的方法來對付吧?

葉鳶鳶深吸一口氣,走上前去:“爺,咱們回家吧?”

她的聲音很輕很輕,好似隨時都會飄散在深夜的風裏。

元牧辰回過頭,眸色比這夜色還深沉。

葉鳶鳶撞入那樣的眸子裏,忍不住低了頭:“爺,是我不是。今日的事情本有更好的處理法子,我不該強出頭的。”

“阿鳶。”

元牧辰卻打斷了葉鳶鳶的話:“本王也很感激,當日獨孤海幫了那個忙,若是本王,會與你做出同樣的決定。”

他解釋道:“獨孤雷是獨孤雷,獨孤海是獨孤海。”

明明在來時的路上,葉鳶鳶想好了許多要和元牧辰說的話。

偏偏此刻,她什麽都說不出口了。

讓人意外的是,盡管元牧辰在這裏鬧,獨孤府還是什麽反應都沒有。

他並不打算走,直至片刻之後,德妃身邊的太監匆匆而來。

說他再鬧,事情便真的不可收拾了。

看在德妃麵子上,元牧辰才起身拉住葉鳶鳶的手,而後吩咐聞刀:“讓他們二人跪到早上,其他的事情讓獨孤府的人自己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