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葉鳶鳶的詫異,沙沛兒也笑了:“有些事對我來說,其實很簡單。而且我這時機選得多好,還未恭喜你,成了辰王側妃。”
葉鳶鳶擺手:“旁人這麽說就罷了,你帶我去見福有德吧。”
沙沛兒其實並不好自己出麵,所以讓她身邊的貼身宮女竹子帶著葉鳶鳶去了。
如今葉鳶鳶的身份,在宮中走動比之前還要方便許多。
太監宮女們見著她,也得跪地行禮,反而叫她有些不適應。
竹子帶著葉鳶鳶,越走越遠。
葉鳶鳶平日入宮也不會亂跑,此刻看到周圍都人跡罕至,草木稀黃了起來。
看出她沒有來過此地,竹子解釋:“再往前,就是永巷了。”
怪不得這裏這麽荒涼。
葉鳶鳶知道,永巷是那些犯了錯的宮人們的“歸宿”。
尤其是那些從內刑司出來的宮人們,犯了小錯的或許還有其他宮苑能要,犯了大錯的那就隻能來永巷做最苦最髒的活計。
不僅如此,還有那些生了病的,或者到了年紀因為各種原因沒能出宮的宮女,已經老得不能再伺候人的太監……
皇宮最苦之處一定不是冷宮,而是永巷。
葉鳶鳶倒是願意見識一下永巷,可竹子沒有帶她進入永巷,隻是路過了永巷最外頭的那條路,繼續朝著更加荒無人煙的地方而去——
因為自己是宮女兒,所以竹子提起這些事的時候,聲音也有些淒然:“在永巷的盡頭,有一口枯井。從前沒有人知道這枯井叫什麽,但後來,這枯井就成了那些死在宮中的宮女太監的最後之地。所以我們叫那口井為,輪回井。”
死在宮中的太監宮女,屍首也是不可能被放回本家的。
因為他們“死是宮中的鬼”,所以屍首會被送來永巷。
又專門的人燒了之後,將最後的骨灰撒入輪回井中。
沒有立碑沒有名牌,如同他們從未出現在這個世界上一般。
葉鳶鳶即刻明白了過來:“我要找的福有德,是已經死了,還是現在守著輪回井呢?”
竹子驚訝於葉鳶鳶的敏銳:“他沒死。他就是那個負責將死去的宮人的骨灰撒入輪回井之人。這種人身上煞氣重,所以平日裏甚少與人交往。側妃給我們姑娘這個名字之後,我們姑娘打聽了一圈兒,發現大家都不認識這個人就覺得奇怪。若此人真的在宮中,哪怕是冷宮,也不該是無人相識,甚至無人聽聞的。”
葉鳶鳶點頭讚歎:“沙沛兒果然聰明!若是無人相識的太監,在這宮裏頭也隻有永巷輪回井了。”
竹子帶著葉鳶鳶,走向永巷的盡頭:“隻是旁的消息,我們是半點兒打聽不出來。所以夫人要找福有德,旁的事情還得自己問福有德才是。”
這樣隱秘的一個人,姐姐怎麽會知道呢?
其實葉鳶鳶至此為止,也隻是知道自己要找福有德,並不知要找他做什麽。
但輪回井就在眼前了,她也沒了退路。今日不管有沒有收獲,總要去問一問才是。
——
竹子將葉鳶鳶送到輪回井邊,就後退一步:“奴婢在外頭等側妃。”
這輪回井,還真隻是一口小小的枯井。
井邊什麽都沒有,旁邊隻有一個小茅草屋。葉鳶鳶有一種恍若自己已不在宮中的感覺,這裏真的太荒涼了!
茅草屋並沒有鎖門,透過窗戶能一覽無餘地看到裏頭沒有人。
葉鳶鳶站在井邊,對摘星和捧月道:“你們出去等我吧,看樣子今日來的不巧。告訴竹子,她若有事就先去忙,我在這裏站一會兒。聽一聽,風中那些淒苦魂靈的祝禱。”
就算這裏有冤魂,恐怕也早在日複一日的孤寂和清冷中,早忘了自己為何而怨。
葉鳶鳶上前,手輕輕地撫了撫井口石礫的粗糙。
一陣風吹來,不由地讓葉鳶鳶想到了姐姐。
“咳咳咳——”
就在出神的功夫裏,忽而一個蒼老的咳嗽聲,從她身後響起。
葉鳶鳶倏然回頭,就看到了個已經駝了背的老太監,提著一大桶水,跛著一隻腳正朝著她這裏而來:“輪回井,從未來過貴人。老奴見過貴人娘娘。”
他顫顫巍巍地跪在了葉鳶鳶的麵前,身形如同一片枯葉一般,仿佛隨時都會被風吹走。
葉鳶鳶看了看他來的方向,才發現那裏有一條雜草叢生的小路,不是從永巷方向而來,也怪不得外頭的摘星和捧月沒看到他。
葉鳶鳶上前,虛扶了他一把:“公公起身吧。”
他受寵若驚地躲閃,這才稍稍抬頭,眼裏也有疾,讓他的雙目渾濁:“老奴該死,在永巷太久,不知您是哪個宮裏的貴人娘娘?”
“你是……福有德?”
葉鳶鳶隻是叫出這個名字。
福有德的身體又顫了顫:“福有德……很久沒有人記得老奴的名字了。他們都叫老奴,鬼太監。”
鬼太監?
守著輪回井,又如此形容枯槁,這個名字也算符合他的模樣了。
葉鳶鳶上前,想幫他提起那個桶。
他卻慌忙拒絕:“不敢讓貴人動手,不知貴人來此,是有事找老奴嗎?”
葉鳶鳶點頭:“你認識葉梔嗎?”
她的心裏帶著期待,但福有德搖了搖頭:“老奴不識此人。”
葉鳶鳶不死心,又問他:“曾經在皇後娘娘身邊伺候的宮女兒,您好好想想?”
福有德身形一滯,而後仍舊搖頭:“老奴的確不認得。在輪回井伺候了十幾年了,老奴早已和旁的宮中不相往來。”
可就是他的動作,讓葉鳶鳶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麽:“你……曾經也是伺候在皇後娘娘身邊的吧?”
其實若是旁的宮中,誰人伺候都有跡可循。而且大部分的娘娘,都不會隨意更換自己身邊的人,總要用著順手才好。
但皇後不同。
她有癔症,平日性情就不算溫和,發作起來的時候更是暴躁不已。
而且她還多疑又暴虐,所以她身邊伺候的人是一茬一茬地在換。
隻葉鳶鳶來到京都一年,皇後娘娘身邊的大宮女就換了四五個。
若說福有德從前也是這一茬一茬的人其中之一,並不是沒可能。
所以……姐姐特意寫了福有德的名字,難道是他知道什麽皇後的秘密?
或者說,他知道什麽獨孤府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