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鳶鳶走向門口,回頭對著倉子期苦笑:“你有你的法子,我有我的法子。倉閣主,我們從此井水不犯河水。今日我當沒有見過你,日後你也不必來利用我。”

她將話說得決絕:“若有朝一日,你複國不成,身死神滅,我會念在從前的情分上,親自為你收屍。就像是為姐姐收屍一般,給你尋個埋葬的好去處。”

在倉子期有些絕望的眼神中,葉鳶鳶的語氣卻越發堅毅:“若你複國成了,也不必考量我。大夜朝的皇族都死絕了,我也早就隨著夜家八十餘口人死在了十幾年前。如今我是葉鳶鳶,辰王府的側妃,天啟朝的鳶娘。我們二人,不該有任何交集的。”

“鳶娘!”看她要走,倉子期還想叫住她。

可惜,葉鳶鳶沒有半點兒回頭之意。

她打開門,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檀甫閣的花香與俊年,再也無法讓葉鳶鳶的腳步停頓,哪怕片刻。

——

看葉鳶鳶匆匆而出,等在外頭的鳳清也嚇了一跳。

見她麵中帶怒,鳳清忙跟上葉鳶鳶:“這是怎麽了?你與倉閣主吵架了不成?”

葉鳶鳶站定在樓梯口,認真地盯著鳳清:“這些日子,多謝你待我好。但若是為了倉子期或者遊勇,那日後也不必了。今日見了,我心願已了。算欠你一回,再有用得到我的地方,你說話即可。”

鳳清是聰明人,大約猜到了葉鳶鳶和倉子期沒有談攏。

她也並不惱,反而歎息一聲,挽住了葉鳶鳶的手臂,同她一起下樓:“鳶娘,自八公主殿中一見,我就知道你是個可交的朋友。所以也算是了解你的脾性,知道倉子期這些年對你不聞不問,讓你零落彩雲台,他卻在京中高枕而眠,你的心裏自然是不痛快的。”

其實葉鳶鳶最恨的,還是姐姐的事情。

如果倉子期這些年,哪怕有一次出麵幫她們一下,是不是姐姐就不會慘死在風雷軍中?

明明他們都在京中,他卻因為想利用姐姐這個皇後身邊大宮女的身份,而沒有伸出援手。

他雖然不是直接殺死葉梔的人,可他和幫凶有什麽區別?

葉梔,是他的親妹妹啊!

但這些話,葉鳶鳶不能對鳳清說。

她沒有拒絕鳳清這樣的親近,隻是輕歎一聲:“日後你若仍願將我當做朋友,那就常常往來。我們常去看八公主,她定會高興的。”

“哎!”鳳清知道葉鳶鳶執拗,歎息一聲,帶著她入了馬車之後,才低聲道,“這些年,他們過得也不容易。老閣主是個非常嚴苛的人,倉閣主在他的膝下受了不少苦。而且老閣主……還有龍陽應童之癖。說是將倉閣主當做了兒子,其實遊勇夜夜都能聽到他痛苦的慘叫聲。”

怪不得……檀甫閣是這樣的一個地方。

葉鳶鳶的心頓了頓。

就算是這樣,哥哥都沒想過,要來找她們嗎?

如果那樣的話,她們兄妹三人的日子可能過得不如現在這般榮耀。

但至少……心裏不會那麽苦。

葉鳶鳶垂眸,不想讓鳳清看到自己眼中的痛:“總之,日後我不會再見他。謠姑既是你們的人,你就帶她走吧。留在我的身邊,我怕總有一日我會殺了她的。”

放謠姑一條生路,也是葉鳶鳶給夜蒼這個哥哥最後的一點兒敬重。

從今日開始,他們就該分道揚鑣,各走各路了。

——

回到王府之後,葉鳶鳶就讓謠姑收拾東西跟鳳清走了。

她有些失落。

原以為謠姑是姑姑身邊的人,自己的身邊也有了個知根知底的自己人。

結果到頭來,她與自己也不是一路人。

她忽而開始想念元牧辰,不知他在邊關是否安然無恙。

正這麽想著,捧月就進了門來,神色不大好看:“側妃娘娘……皇後娘娘身邊的總管,方才來過了。”

葉鳶鳶並不意外:“可是明日冊封我側妃的典儀取消了?”

捧月詫異:“側妃怎麽知道?”

葉鳶鳶冷笑:“她定是說,如今西北戰事吃緊,辰王也不在京中。我不管是為了天啟還是為了辰王,都該取消這冊封典儀是嗎?”

“倒也沒有這麽過分。”捧月解釋,“隻是說,推遲到辰王回京再說。要不咱們去問問德妃娘娘?”

“不必,我本就不在意。”葉鳶鳶擺手,揉了揉自己的額頭,“德妃娘娘若能做主,這消息也不會傳到我們的耳朵裏。她這是在替獨孤府出氣呢!無妨,一個冊封典儀罷了,我不在意。”

捧月也歎息:“可還有一件事。方才那總管公公來說,獨孤府已經準備起來了。獨孤姑娘的嫁衣還有三日就繡完,皇後娘娘的意思是,七日之後是個吉日。要獨孤姑娘入辰王府為辰王妃。”

葉鳶鳶倏然皺眉:“辰王都不在府中,要誰來迎娶她?!”

捧月也憂心忡忡:“那總管說,不必王爺在。古來就有這樣的事情,王爺安心征戰沙場,王妃此刻入府主管府中之事。這樣一來,也免了王爺在沙場之上的後顧之憂。”

葉鳶鳶嗤笑:“這是讓王爺在沙場之上,都不能安寧吧?兩家都鬧成這樣了,她就不怕獨孤月容來了這裏受欺負?”

其實捧月知道,葉鳶鳶不討厭獨孤月容:“還不是因為皇上如今越發倚重咱們辰王府?何況隻要獨孤姑娘占了這辰王妃的位置,日後王爺還怎麽好對付獨孤府?”

是啊……

日後若獨孤府的那些要殺頭的事情都公之於眾,辰王就是看在辰王妃的麵子上,也定會幫著他們。

還有如今太子勢弱,若辰王肯看在辰王妃的麵子上幫助太子自然最好。若不能,最有希望贏得皇上聖心的還是元牧辰。

元牧辰做了太子,獨孤月容就是太子妃,他們獨孤家的榮耀仍舊在巔峰之上。

所以獨孤月容入辰王府,可謂是一石多鳥之計。

葉鳶鳶一個側妃之身,想攔住獨孤月容入府,那就是大不敬。

皇後娘娘把準了這一點,讓她攔也不是,不攔也不是。

葉鳶鳶起身:“準備一番,我要入宮。”

“娘娘。”捧月攔住了她,“那總管公公還說,這……也是德妃娘娘的意思。連皇上都應了,隻怕您入宮沒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