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這就算是鬆口了,葉鳶鳶明顯看到德妃娘娘仿佛鬆了一口氣。

元牧辰也將葉鳶鳶從地上扶了起來。

皇上的眸色卻倏然冷峻:“但是在事情查明之前,冊立你為正妃之事,就先行緩一緩。”

“父皇!”皇上的話,反而讓元牧辰有些慌了,“不論鳶娘什麽身份,兒臣隻願她一人做兒臣的側妃,心中再無旁人,求父皇成全!”

“不要說了。”皇上卻對元牧辰擺手,“朕意已決。你們既然對夜家那般相信,自是不怕的。還有,在事情查明之前,葉氏就好生待在王府養胎,不要四處亂走了。”

雖未明說,也算是禁足了。

看元牧辰還要解釋,葉鳶鳶卻拉了他一把:“妾身相信夜家的清白,也相信嘉王定會給我們一個公道。所以王爺不必再說,妾身願意在府中等著這件事的結果。無論好壞,從前的那個夜家的夜鳶,已為家人爭了該爭的。從此往後,天啟的葉鳶鳶,會一直留在王爺的身邊。”

隻需要這句話,就讓元牧辰心滿意足。

——

等元牧辰再帶著葉鳶鳶從宮中出來的時候,她抬眸看向了天空,竟覺得今日的天好像藍得格外澄澈。

從前他們一家人,也曾在這樣水晶一般的天幕之下歡笑。

而此刻,隻有她一人在這世間,背負著夜家的清白,還要繼續走下去。

回到辰王府之後,她吃了些東西就睡了。

元牧辰還有他的事情要忙,看著葉鳶鳶在**睡著,這才離去辦事。

直至他夜間回來,方才發現葉鳶鳶還在睡著。

他皺了眉有些擔心。

倒是摘星端著熱水進門:“王爺放心吧,側妃娘娘沒事。應著王爺的意思,下午的時候就把平潮太醫請來了。他說側妃隻是一路勞頓,加上心頭的大石頭落地,所以突然放鬆下來,反而能睡得更穩。如今側妃胎像不穩,多吃多睡是好的。他會每日來請脈,還會送幾個可靠的醫女來伺候側妃。”

元牧辰點頭,目光卻始終都沒有從葉鳶鳶的身上落下來過:“挑選的醫女要本王先過目,再送到鳶娘的身邊。”

摘星應聲。

元牧辰才坐在了葉鳶鳶的身旁,將一個羽毛一般輕柔的吻,落在了葉鳶鳶的額間:“鳶娘,一切都會若如你我所願。這一世,我們將永不分離。”

——

葉鳶鳶睡了很久很久,也做了很久很久的夢。

夢裏她回到了兒時,回到了父親和母親的身邊。

那些她以為早就已經模糊了的記憶,卻在這個夢裏一點點地變得清晰起來。

她仍舊是小丫頭的模樣,有一天悄悄地來到被救了的那個少年的屋子裏。

藥味讓她連連打了兩個噴嚏,吵醒了病榻之上的少年。

少年睜開眼,沉沉黑眸帶笑地盯著眼前的丫頭:“你就是鳶娘?是我叫你害怕了嗎?”

小鳶娘搖頭,將剛從後院子裏摘下來的鳶尾花放在了少年麵前:“爹爹說,你是天啟人。怕你會傷害我,可我不怕你!”

小女孩的倔強,讓少年笑了笑。

他的雙腿還不能動,右肩的血窟窿也還在。

可身上的疼,好像都在頃刻間消失了一般。

他問小鳶娘:“日日在院子裏跳舞的人,是你娘親嗎?那舞真好看,叫什麽名字?”

小鳶娘湊近了少年,費勁地撐起身體坐在了他的床榻上,輕輕搖晃著自己的腿:“那是我娘。那支舞叫夜煙舞,整個大夜朝,除了姑姑之外,就屬我娘跳的最好看了!”

少年點頭讚賞:“真的很好看。”

小鳶娘的表情卻得意起來:“我以後也會跳的更好看的!娘說了,跳舞這件事,我比姐姐有天賦。我以後會是跳夜煙舞最好看的女子,全大夜朝的女子都比不上我!”

陽光照在小鳶娘驕傲的表情上,讓少年怔忪片刻,不由失笑:“我相信,你會是跳夜煙舞最美的女子。”

那一天,小鳶娘在少年的跟前兒待了許久。

直到夜色深沉,後院裏的奴才們開始喊她,她方才一路小跑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裏。

爹爹和娘親問她去了哪兒,她隻說在後院捉迷藏。

她從來任性,誰也沒有多問一句。

後來的日子裏,小鳶娘幾乎日日纏著娘親,要和她學習夜煙舞。

她雖年紀小,在跳舞之上卻極有天賦。

甚至在夜煙舞的一些地方做了自己的改編,反而讓整個舞蹈顯得更加柔美動人。

她當然不知道,被傷勢困在屋子裏的少年,每一日都能在窗外見到她跳夜煙舞的模樣,也記下了她跳舞的所有動作。

所以在多年之後,再一次見到那個嫵媚的女子站在彩雲台的舞台之上對自己跳舞的時候,元牧辰才能一眼就認出,她是鳶娘。

是他尋了多年,也盼了多年的女子。

還好,她還活著。

還好,一切都來得及。

——

等葉鳶鳶再次醒來的時候,已是第二日中午了。

她也沒想到自己竟一覺睡了這麽久,元牧辰起身去早朝,她就安安穩穩地在府中吃飯。

捧月過來同她說,今日的早朝上,皇上已經當著諸位大臣的麵兒講明了獨孤家的罪過。

他要廢了皇後,大臣們也沒有任何話敢說。

他將查處當年之事的重任交給了嘉王,大臣們仍舊沒有多言。

隻是對於葉鳶鳶的身份,大家眾說紛紜。

有人說,葉鳶鳶就是個騙子,怕元牧辰被蠱惑。

也有人說,葉鳶鳶就算真的是當年夜淩的女兒,事情已經過去那麽久,葉鳶鳶也曾流落彩雲台,實在不該再追封郡主。

但更多的人,卻是在為當年的夜淩王喊冤,希望皇上徹查當年之事,給夜家一個清白,也給葉鳶鳶該有的榮耀。

聽聞此言,葉鳶鳶也輕歎一聲:“天啟朝堂上的臣子們,都比當年大夜的更加明白些。這事兒若放在當年的大夜,冤屈就冤屈了,又有誰會為了從前的事情,還大費周章地在朝堂上爭論不休呢?”

她忽而好想告訴姐姐,當年父親的願望,其實達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