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說葉鳶鳶壓根不覺得,自己的話能撼動元牧辰那顆冷硬如冰的心了。
就是能,她也不願去做。
見她沉默,寧親王妃示意她起身:“京中人人都說,辰王是如何疼愛於你。你若開口求他,他必定沒有不答應的事情才對。”
葉鳶鳶也不矯情,起身之後耐心解釋:“他是王爺,本就因為妾身的事情,在京中惹得人人指摘。若再為了太監宮女之事求他,德妃娘娘定然又要訓斥他了。何況妾身說了,來尋王妃娘娘從無惡意。如果沒有這件事,劍穗的事情妾身也會爛在肚子裏,這輩子都不會同第二人說起的。”
這是董玉嵐沒想到的:“所以你連辰王都沒有說過嗎?”
葉鳶鳶要求人,自要坦誠相告:“昨日王爺問起妾身,不得已妾身隻能說出有這麽一個人。但她是誰,叫什麽,如今在哪兒,辰王全數不知。”
沒想到葉鳶鳶有這樣詳細的消息,董玉嵐的腳步連連後退,而後跌坐在了身後的椅子上。
她的表情,不知是欣慰還是苦澀:“無妨……辰王那性子,自不會同他王叔說的。隻是我沒想到,找了那孩子那麽多年,以為她如今已死。她可還好?當年我將她那樣丟棄,她可恨我?”
葉鳶鳶搖頭,認真地看著董玉嵐:“她如今名叫錢疏悅,從前的確受了不少的苦。我遇見她那年,她差點兒病死在瀏州城。我拉了她一把,她也應了我定會好好生活。”
董玉嵐的眼中漸漸生出希望,葉鳶鳶的語氣裏,好像帶著足以安撫人心的溫暖:“後來我在瀏州城的曲班子給她尋了個灑掃的活,她做的認真,還和那曲班子裏的武生生了情愫。兩人都是一路顛沛之人,雖身份不高貴,但也算惺惺相惜。”
在董玉嵐心疼的眼神裏,葉鳶鳶的聲音越發輕柔:“最後一次見她,是半年前。她已在瀏州城安家,與那武生喜結連理。二人也已脫離了戲曲班子,在瀏州城中開了一家小小的麻布店。半年前我離開瀏州城的時候,她已身懷有孕。”
這就是葉鳶鳶知道的所有消息了。
也是董玉嵐最想要知道的消息。
她即刻紅了雙眸,忍不住流淚。
葉鳶鳶見她傷懷,隻站起身:“將這些都告知王妃,還請王妃幫我這小忙,我自感激不盡。若日後王妃有什麽要給他們的,我也可幫王妃派人送去。必不會叫旁人知道,還請娘娘放心。”
董玉嵐點頭,張了張口卻因心中的難過,而半句話都說不出。
葉鳶鳶理解,貼心地告退:“娘娘此刻心緒難平,妾身也不打擾了。這就退下,盼著娘娘早些平複心情。”
說罷,她就走出門去。
可第一次來寧親王府,一時反而不知該去往何處。
還好片刻之後,方才帶她進來的婆子就追了上來:“鳶夫人,奴才送您去花園吧!”
她領著葉鳶鳶往後花園走:“辰王殿下和我們王爺還在書房議事。大抵是要留王爺吃晚飯,王妃娘娘的意思是鳶夫人一同留下便是。”
她看周圍無人,才上前往葉鳶鳶的手中塞了一枚極好的羊脂玉佩:“王妃娘娘說,她答應您。您可將那兩個宮人的姓名告訴老奴,剩下的事情王妃娘娘自會處置。”
葉鳶鳶心中懸著的石頭,總算落了地。
也不推脫地收下羊脂玉佩,才將小尹子和柳綠的名字告訴了婆子。
她特意叮囑,不要將兩人一同接出宮中。
小尹子可直接去禦馬苑,而柳綠則務必送到她的跟前兒來。
婆子應下之後,葉鳶鳶也看到了前方花園裏種著的寒梅盛開:“嬤嬤若還有事,就去忙吧。我看這後院中的寒梅開得正好,想獨自賞花。您放心,我不會亂跑。”
這婆子覺得葉鳶鳶十分懂禮數,也笑道:“外間寒冷,若鳶夫人賞梅累了,就去旁邊的廂房休息。一會兒王爺那邊議完事,老奴就來請您。”
葉鳶鳶點頭示意婆子自行去忙。
自個兒則是走入了寒梅林中。
彩雲台常年盤踞江南,她很少看到這樣好的梅花。
臨冬盛放,傲然於世。
賞得開心,也不覺寒冷。
不知過了多久,葉鳶鳶卻聽到了身後傳來了腳步聲。
“胭脂染就麗紅妝,半啟尤含茉莉芳。一種香甜誰識得,殷勤帳裏付情郎。”
忽而男人的調侃之聲,從葉鳶鳶的背後傳來:“光是瞧著夫人背影,就知是絕色。若夫人能賞我一場夢裏春光,隻怕是牡丹下死,做鬼也風流了啊!”
真惡心!
將這樣的豔詩在光天化日之下大白於口,讓葉鳶鳶心中不由生出厭惡。
轉頭果然看到,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穿著舉子規製的襖袍,正站在他的身後。
不懷好意的雙眼,肆無忌憚地從頭到腳打量著葉鳶鳶。
他手中還拿著一把折扇,冰天雪地裏附庸風雅地揮動著。
葉鳶鳶不願在寧親王府惹事,轉頭打算離開。
男人卻快步上前,一把抓住葉鳶鳶的手腕:“你就是辰王帶來的鳶夫人吧?我乃寧親王府世子殿下的伴讀秦泰,我的父親乃是當朝秦國公,你可曾聽聞?”
葉鳶鳶嫌惡地甩開秦泰的手,忍著心頭怒意,語氣還算客氣:“秦公子既要賞梅,妾身就不打擾了。”
“哎,別走!”
誰知秦泰得寸進尺,上前再攔住了葉鳶鳶。
這一次,他直接用折扇挑起了葉鳶鳶的下巴。
放浪之言宣之於口:“你這位江南花魁,難不成隻伺候辰王嗎?我的身份雖比不得辰王,但定然比他那張冰山臉要懂情識趣得多!倒不如你我一同去旁邊的廂房快活一場,我定不會虧了你!”
葉鳶鳶額角的青筋動了動。
她毫不猶豫地伸出手,狠狠地將秦泰的折扇打落在地:“煩請公子放尊重些!今日辰王乃是寧親王府的貴客,我非奴更非娼,公子說這話,不覺得壞了秦國公府和寧親王府的臉麵嗎?”
“嘿?”
秦泰在京中見過那麽多女子,還頭一次見著葉鳶鳶這等倔強的。
他也來了脾氣,再一次一把抓住葉鳶鳶的手腕:“你一個舞姬,真當自個兒是辰王的心頭寵了不成?還不知他哪一日就玩膩了你,將你送去何處!倒不如你跟了我,我不會虧待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