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是不是因為葉鳶鳶的那掃把打得狠了點兒,一整個宴席下來,竟都不見莫氏。

就算梁泰公著人去請了一次,莫氏也沒出現。

梁泰公也隻好對外道,夫人是突感風寒,今日賓客眾多,隻怕傳染旁人,這才避不見客。

旁人如何,葉鳶鳶是不知道。

宴席快結束的時候,反正她笑得臉都有些僵了。

還好,元牧辰也不喜這樣的地方,所以他們是最早走的一批人。

馬車上,葉鳶鳶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身體還未恢複好的緣故,覺得格外疲累。所以稍稍閉上眼,小憩了一會兒。

待馬車停下,她和往日一樣,跟在元牧辰的身後下了車。

卻發現,他們並沒有回府,馬車停在了一個葉鳶鳶從沒來過的地方。

看上去,像是西街的一條小巷。

此刻夜色已降,巷子裏的人並不多。

葉鳶鳶發現,他們的馬車停在了一處名叫“大勇麵館”的小鋪子前頭。

鋪子很小,也沒有什麽食客,看上去不像是元牧辰這樣身份的人會來的地方。

但葉鳶鳶還是跟著元牧辰走入了鋪子裏,他仍舊一副冷峻模樣,也不解釋什麽。

鋪子裏隻有一人伺候,見著元牧辰就眼神一亮:“將軍來了?今日還吃羊肉湯麵?”

看樣子此人也是元牧辰從前麾下之人。

不過他走路的時候一瘸一拐的,像是受過傷。

葉鳶鳶不明白,元牧辰一向愛兵如子,為何此人看著生活這麽落魄?

她也沒問,隻聽到元牧辰對那人道:“兩碗,她的那碗湯多些,熱些。”

他知道自己愛喝熱湯啊。

葉鳶鳶笑著跟元牧辰坐在了角落裏擦得還算幹淨的桌子旁:“爺怎麽知道,我在梁泰公府沒吃飽?”

元牧辰沒說話,隻拿起一旁的粗茶,給葉鳶鳶倒了一杯:“日後這樣的宴會,不去也罷。”

葉鳶鳶低頭腹誹:不是你讓我去的麽?

片刻之後,羊肉湯麵就被端出來了。

雖隻是個小鋪子,但湯麵做得實在不錯。

濃鬱的肉湯氣味,瞬間彌漫在了葉鳶鳶的鼻息之前。大塊大塊的羊肉鋪在麵條上,勾得人食欲正好。

元牧辰對著那人點了點頭:“大勇,坐。”

而後他從袖子裏拿出了滿當當的荷包,將裏頭的銀錠子倒出來,把空荷包收進了袖子裏。

這動作,卻讓大勇笑了:“想必這荷包是夫人給將軍繡的,您才這樣舍不得吧?”

元牧辰沒說話,隻大口開始吃麵。

葉鳶鳶方才也看到了,那個黑色繡著銀紋的荷包,還真是自己的手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了頭,大勇卻將銀錠子又給元牧辰推了回去:“當年我在風雷軍受傷,是您救了我。這些年我就像是被風雷軍忘了一樣,如果沒有您,我早不知死在了什麽陰溝地縫裏。現在若還收您的錢,我就真不是人了。”

他竟不是元牧辰麾下,而是風雷軍的人?

葉鳶鳶心底一驚,抬眸詫異地看向大勇。

元牧辰卻命令一般地對他道:“收下就是。日後總有用到你的地方。”

他如此威嚴,誰敢反抗?

葉鳶鳶也趁著機會,對大勇笑了笑:“王爺給你的,收下就是。你的麵做得好,湯汁也濃鬱,日後我怕是會常來呢!”

“歡迎歡迎”大勇喜不自勝,卻不敢看葉鳶鳶那張嫵媚明麗的臉,好像一看就會臉紅。

葉鳶鳶又狀似無意一般地問大勇:“我聽聞,獨孤將軍一向愛兵如子。你既是風雷軍的人,怎麽會……”

她說得也小心:“就算是受了傷,也該得個好去處,起碼賞個殺敵功名才是。”

“我呸!”提起風雷軍,大勇卻憤怒不已,“什麽愛兵如子?他獨孤家就是小人作派!當年我們一整隊前鋒在花神峽穀遇見了大夜朝的強力反抗,我的兄弟們幾乎全都死在了花神峽穀。可他獨孤雷為了不讓皇上知道他兵敗丟臉,竟將此事隱瞞不報!”

他捏緊了拳頭:“甚至活下來的人,他為了不讓我們走漏風聲,竟當場殺人滅口!”

提起往事,大勇的眸中滿是憤怒:“如果不是將軍救了我,我隻怕也要成為葬在花神峽穀的亡魂之一!”

這話,讓葉鳶鳶有些詫異地看向元牧辰:“妾身隻知,您當年去過大夜朝的戰場,沒想到爺已打到夜都之外,與將士們同甘共苦。”

也許……他們當年還見過麵呢?

隻可惜,元牧辰是打了勝仗的,而她卻是倉皇逃離故土的。

葉鳶鳶的話,讓大勇都生出幾分詫異:“花神峽穀並不大,也不出名,沒想到夫人竟然知道花神峽穀就在夜都之外。”

是啊,她不該知道的!

葉鳶鳶心下雖慌,還是笑著解釋:“學夜煙舞的時候,聽師傅講起過一些大夜朝的事情,偶然得知罷了。”

如今知道了大勇的身份,葉鳶鳶的心下也有了決斷:他既然也恨風雷軍,那麽他們就是朋友。

隻是此刻元牧辰還在,許多話葉鳶鳶不敢再多問。

吃了湯麵,總算覺得胃裏不再空****的難受。

元牧辰帶葉鳶鳶離開的時候,還囑咐她:“日後若再有推不掉的宴會,結束之後想吃東西,就可來此。大勇是自己人。”

太好了,以後總還有機會接觸到大勇。

葉鳶鳶忙點頭:“多謝爺。”

元牧辰自然而然地拉住了葉鳶鳶的手,看她身子要大好了,就知今夜總算不必再忍著。

——

待第二日葉鳶鳶起身的時候,已是日上三竿。

她知道這男人這些日子都克製著,沒想到放縱一次,就是讓自己骨頭散架!

她撐著起身的時候,謠姑也從外頭打了熱水進門,低聲對葉鳶鳶道:“夫人,我已查到那吳望威的消息了。”

顧不得渾身都酸疼,葉鳶鳶忙坐起身:“他可在京中?”

謠姑眸色晦暗,搖了搖頭:“他已死了。一年前就死了,說是因腸癆暴斃而亡。但奴婢仔細問了,他的死有蹊蹺。”

謠姑特意將門關上,才仔細對葉鳶鳶道:“吳望威當年一戰之後,就稱病辭去了風雷軍之兵職,回京都之後經營了個小小的鐵鋪子。這些年日子也算過得去,但一年前,他的兒子瞧中了隔壁酒樓的女兒,酒樓掌櫃獅子大開口要百兩彩禮。您猜,吳望威去了哪兒要彩禮?”

葉鳶鳶眸色一沉,心間一動:“獨孤府?”

謠姑讚賞地看了一眼葉鳶鳶:“夫人聰慧,他一個小鐵匠,入了獨孤府,竟能直接見到獨孤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