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鳶鳶也並不著急,讓摘星給她拿了錢之後,送她離開。

“轟——”楊氏離開之後,一個驚雷就在天空中炸開。

要下雨了。

葉鳶鳶以為,今日這樣大的雷雨,元牧辰不會冒雨歸來。

所以到了傍晚,她隻在金桂園點了一盞燈,讓摘心拿了個小碳爐過來。

沒讓小廚房備下晚飯,葉鳶鳶讓捧月去拿了一些昨日剩下的生肉和調料。

謠姑一下子就明白了葉鳶鳶要做什麽:“夫人這是打算圍爐嗎?”

葉鳶鳶點頭,想起從前這樣雷雨天的時候,父親和母親就喜歡圍爐。

他們一家五口,坐在暖烘烘的碳爐旁,父親為他們烤肉,母親或講故事或跳舞。

爐子上烘著肉和冬橘的香氣,那才是最溫暖的人生啊。

可惜了,現在不是冬橘下來的日子,葉鳶鳶隻能讓謠姑拿了點兒旁的水果來湊數,還是覺得沒有從前的感覺。

圍爐之事,自要熱鬧才好。

葉鳶鳶讓謠姑和摘星還有捧月都坐在了自己的身旁,學著母親的樣子,在圍爐旁翩翩起舞——

她沒有瞧見,院子裏的庭廊角落裏,正站著從外歸來的元牧辰。

他披著鬥笠,盯著窗扉之後的葉鳶鳶。

身旁的聞刀上前一步:“爺,怎麽不進去啊?夫人在圍爐,奴才幾乎都要聞到爐子上靠著的白薯的香味了!”

然而元牧辰的手,卻攔住了聞刀:“眼前的場景,才是正好。”

才是那個,最真實的葉鳶鳶啊。

元牧辰也不知在這場好像綿延不盡的雨中,自己究竟站了多久。

他看著爐子上的東西一樣樣地被葉鳶鳶吃掉,看著她跳累了停下來後,滿足的笑容。

看著她又讓人溫了酒,喝到微醺,搖搖晃晃地走向床榻。

最後等謠姑她們將圍爐收了,元牧辰才推開房門。

——

葉鳶鳶不知道那樣大的雨是什麽時候停下來的,隻知早上醒來的時候,元牧辰已經躺在自己的身旁了。

今日是休沐之日,他難得睡到這樣晚,葉鳶鳶也沒叫醒他。

起身後就看到謠姑從外匆匆而來:“夫人,吳家出事了!”

出事了?自己剛找到他們就出事,怎會這麽巧合?

葉鳶鳶眸色一凜:“怎麽回事?”

謠姑說,昨日的大雨,讓楊氏本就在廢墟上搭建起來的房子也倒塌了。

還好平潮昨日在,所以孩子沒事,但楊氏被房梁砸中了,如今隻剩了半口氣。現在楊氏和孩子都在平潮那裏,葉鳶鳶自然是要過去的。

聽聞此言,葉鳶鳶的心裏陡然生出了一句話:麻繩專挑細處斷,厄運隻找苦命人。

她匆匆地穿了衣裳,對謠姑道:“去從苦窯把吳中接過去,隻怕要見他母親的最後一麵了。”

謠姑卻有些為難:“隻怕是我們說的話,苦窯那邊不聽啊。”

葉鳶鳶本能回頭看向元牧辰,發現他已經醒來了。

他的眸色平淡,翻身下床一邊穿衣一邊叫外頭的聞刀:“拿著我的令牌,去苦窯把夫人要的人提出來。”

提出來的意思,自然就是讓吳中不必再去窯裏。

葉鳶鳶看出,元牧辰似乎想和自己一起去,她好像也沒有理由攔著。

要對付獨孤家的事情,也早晚有一天會瞞不住元牧辰的。

卻沒想到,他穿好了衣服,隻是走到葉鳶鳶的跟前兒,撫了撫她的腦袋:“我今日要去北亭候府,你辦完事不必等我,自己回來就是。”

北亭候……也是姐姐名單裏的人。

不過元牧辰和臣子走動也是正常,葉鳶鳶雖著急出門,還是貼心地幫元牧辰穿戴整齊:“今日難得休沐,爺也不要太過放鬆。聽聞那位北亭侯是個酒鬼,爺若要喝酒,且要適度。”

她的提醒,總是溫柔又恰到好處。

元牧辰也隻是沉了眸色,對葉鳶鳶道:“胡族的兩個部落起事了,隻怕最近西北就要有戰事。雖波及不到京中,但這些日子你行事,還是萬分小心的好。”

葉鳶鳶連連點頭。

心下卻有些駭然:西國公一向都和胡族那幾個大部落的關係甚好,甚至女兒和孫女都嫁了過去。如今皇上剛對西國公動了殺心,那邊胡族就有了動靜,這隻怕不是巧合吧?

而且如今西北駐守的是風雷軍,若這一次再讓獨孤雷得了軍功……對付獨孤家,不就更加困難了嗎?

於是葉鳶鳶小心開口問元牧辰:“那這一次,皇上又要派獨孤將軍去西北鎮守了吧?爺和獨孤姑娘的婚事,便可順勢再往後推一推。”

她關心這件事,不容易讓人起疑心。

元牧辰也仔細回答葉鳶鳶:“如今胡族剛鬧事,還用不到風雷軍。皇上這兩年,也有意培養新的將軍,不想讓風雷軍在西北一家獨大,否則便是下一個西國公。”

往日而去皇上這些年對太子的作為很是失望,怕也對皇後起了嫌隙。

想冷淡獨孤家,是應該的。

葉鳶鳶沒有再多問,目送著元牧辰出了門之後,才帶著摘星和謠姑去了平潮那裏。

——

葉鳶鳶想過,如今的楊氏應該已經奄奄一息。

卻沒想到,她整個脊梁骨幾乎都被砸斷了。

如果不是還想見吳中最後一麵有話交代,隻怕她早就不成了。

見著葉鳶鳶來了,楊氏淚流滿麵地伸出手。

葉鳶鳶也不顧她的手上滿是鮮血,握住了她的手:“別說話,我已經找人去把吳中帶過來了,你再撐一撐!”

吳中進門之時,就看到了葉鳶鳶不顧血汙地坐在楊氏跟前兒。

他撲到楊氏的麵前:“娘!”

楊氏知道自己撐不住了,淚流滿麵地盯著吳中:“為了孩子,應了葉夫人。你和孩子,好好過啊!”

隻說了這兩句話,她的手就頹然從葉鳶鳶的手中放下,眼中也再無光彩了。

“娘!”

撐了那麽久的吳中,在此刻哭得像是個孩子。

連同他的兒子,也跟著哭了起來。

平潮都歎息一聲,拍了拍吳中的肩膀:“你若放心,孩子就先交給我照管。孩子的病我能治,我府中也隻有我一人,不會引起獨孤家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