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鳶鳶對平潮微微點頭:“多謝平潮哥哥,你帶著他們和吳中先走。這裏交給我和謠姑就是了。”

謠姑低下頭,已經明白了葉鳶鳶從未相信過自己。

而那個騎在馬上的人,也翻身下馬:“你敢獨自與我們走?”

平潮也有些擔心地看向葉鳶鳶。

她仍舊篤定地微微一笑:“我讓平潮假扮要搶東西傷害我的人,就是為了引你出來。你說,我為何不敢與你們走?”

這男人看著葉鳶鳶的眼中多了幾分欣賞,還是揮手放了平潮他們離開。

而後他走上前,示意葉鳶鳶上馬:“我叫遊勇,是你哥哥夜蒼麾下的左護法。”

左護法……已經多少年沒有聽到過這個稱呼了?

大夜朝的君王,就有近身的左右護法。

葉鳶鳶點頭:“我要見夜蒼。”

“哎——”遊勇撓了撓頭,隻道,“跟我走吧。”

他也翻身上馬,坐在了葉鳶鳶的身後。

除了元牧辰,葉鳶鳶還沒有和哪個男人的距離這般親密過。

隻覺得別扭極了。

還好遊勇格外規矩,還讓她帶上鬥篷不至於讓旁人發現葉鳶鳶的身份。

他們一路往京中回去,最後停在了鳳清郡主府的後門。

葉鳶鳶半點兒不意外,拒絕了遊勇扶她下馬的好意,自己翻身而下。

回頭看了一眼謠姑,謠姑的臉色已難看至極:“夫人早就知道,我和鳳清郡主還有聯係?”

“我不知道。”葉鳶鳶隻笑了笑,“但我想,如果你說的夜蒼真的是我哥哥,恐怕不會眼睜睜地看著我也死去吧。畢竟姐姐已經死了,我是他最後唯一的親人了。”

葉鳶鳶的目光裏,生出幾分悲哀:“所以我讓平潮去找那些人,扮成要襲擊我的樣子,再對你放出我可能有危險的消息。夜蒼是不會坐視不理的,對嗎?”

謠姑低頭不言,葉鳶鳶就知道自己猜對了。

可正是因為如此,她的心裏才更難過。

證明了哥哥真的活著,也就證明了哥哥眼睜睜地看著姐姐去死這件事。

得到那個君王之位,真的比自己的親人還重要嗎?

讓他執迷不悟到,這些年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和姐姐受苦?

如果她這些年在彩雲台出了事,是不是哥哥也會坐視不理?

懷著這樣複雜的心情,葉鳶鳶進入了鳳清郡主府中。

雖已是深夜,鳳清郡主還是親自來迎了葉鳶鳶:“鳶娘,你也太胡鬧了?如果獨孤雷的人真的盯上你們了怎麽辦?”

鳳清郡主眼中的關切,並沒有讓葉鳶鳶冰冷的瞳有所鬆動。

她隻是問鳳清郡主:“夜蒼呢?我要見他。”

鳳清郡主歎息一聲低下頭:“他現在還不能見你。”

“為什麽?”這是第一次,葉鳶鳶麵對鳳清郡主的語氣變得這樣咄咄逼人,“既然不願見我,為何又派人來救我?不如和當初姐姐死的時候一樣不聞不問,不就好了?”

鳳清郡主第一次知道,葉鳶鳶的憤怒可以這樣壓迫。

還是遊勇解釋:“葉夫人,當時主子並不知道梔郡主的情況。等主子知道的時候,您已經帶走了梔郡主的屍首。”

葉鳶鳶回頭,疾言厲色:“你覺得我會信你嗎?”

遊勇不敢再說話。

鳳清郡主卻還是上前來,拍了拍葉鳶鳶的肩膀:“鳶娘,把吳中給你的東西交給我們吧。我知道,你想為你姐姐報仇。但你的力量太微弱了,不如讓我們來好不好?”

就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

葉鳶鳶冷冰冰地搖頭:“如果我不給呢?”

“哎——”鳳清郡主又歎息一聲,還是對身後丫鬟婆子吩咐,“搜!”

遊勇背過身去,葉鳶鳶也沒有反抗。

任憑那些丫鬟婆子摸遍了她的身上,也什麽都沒有發現。

“騙你們的。”葉鳶鳶的心裏好像被蒙上了一層灰塵,“血書根本就不在吳望威的墳裏,我隻是為了引出夜蒼。”

時間已經太晚了,葉鳶鳶理了理自己的衣裙:“既然夜蒼不願見我,那我也該回王府了。鳳清郡主,還有什麽事嗎?”

鳳清郡主不得不對葉鳶鳶刮目相看:“你果然是夜蒼的妹妹,你們都這麽聰明。鳶娘,有一點我想你記得。那就是我是真心實意地想成為你的朋友,不管你信不信。”

葉鳶鳶沒有回答鳳清郡主的話,自顧自地走了出去,郡主府並沒有人攔著她。

京都的夜色濃重,這裏距離王府也不遠了。

葉鳶鳶走在前頭,謠姑就跟在她的後頭。

直至到了王府後門,葉鳶鳶才回頭斥責謠姑:“還跟著我做什麽?”

謠姑卻鐵了心:“主子讓我保護您。”

葉鳶鳶眸色冰冷,卻還是允了謠姑進門。

直至回到金桂園,她關上了房門。

就看到元牧辰仍舊睡得沉沉,謠姑也回了自己的房間。

摘星一邊伺候葉鳶鳶脫衣,一邊將那個油紙布塞進了葉鳶鳶的手中低聲道:“還好夫人將東西趁亂給了吳中。隻是……夫人為何不信鳳清郡主?或許,她能幫您呢?”

葉鳶鳶的心頭繁雜地亂著:“除了王爺,我誰也不信。”

摘星不再多言,葉鳶鳶也回到了床榻之間。

當鼻息中再度充斥著元牧辰的氣味的時候,她再也忍不住心頭的委屈了。

葉鳶鳶從元牧辰的身後,緊緊地摟住了他的腰。

把頭抵在他的脊背上,泣不成聲。

其實她已經很多年,都沒有哭過了。

因為她一直覺得,哭是世間最無用的事。

可今日證明了夜蒼真的還活著,她就再也忍不住了。

想起自己和姐姐這些年的苦,她們在人牙子的手中被來回倒賣的那些年,在外頭被人欺負到顛沛流離的那些年,為什麽夜蒼都沒有出現過呢?

他們葉家人,不該那麽狠心的不是嗎?

就算他真的是沒有趕上救葉梔一條命,可葉鳶鳶不相信他蟄伏那麽多年,不能想辦法把葉梔接出宮,把自己從彩雲台贖身……

一向都覺得這世上隻有自己靠得住的葉鳶鳶,終於還是忍不住心裏的難受。

從今日起,她恨著的名單裏,就多了夜蒼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