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霜也沒道理趕人。
她沉沉的呼吸了一口氣，轉向卓念雅。
“念雅，媽媽以前錯了”
這樣一句話經她的口說出來，實在是讓人感覺到晦澀難當，特別還是有冷若寧在一旁旁觀，能看到她最狼狽的時刻
但是這話還不得不說。
卓念雅一雙眼睛瞪大了。
他仿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樣，一雙眼睛裏滿滿的都是驚詫，甚至這麽一瞬間忘記了對冷若寧的敵意，還求助的朝著冷若寧看了一眼。
冷若寧含著笑，對卓念雅微微點了點頭。
這就是她的真正目的。
她之所以，並沒有直接就拿著視頻將這件事情捅到卓淩燃的麵前，因為還是顧及著卓念雅作為一個才四歲多的小孩子的脆弱心理。
他需要的並非是父母之間無休無止的爭吵，而是一個真正愛他，關心他的媽媽。
所以，她寧可浪費自己的時間，去陪著李霜演戲，去陪著她拖延時間，也想要還給卓念雅一個最真摯最本真的世界。
李霜咬了咬牙，將早就已經在腦子裏打好了腹稿的這些話，就跟背誦一段晦澀的英文長篇課文一樣，毫無情感起伏的背誦了出來。
“念雅，媽媽對不起你，媽媽脾氣不好，所以有時候實在是氣急了，才會動手我不該動手，都是我的錯，以後我保證不會再對你動手了，念雅，你是媽媽最好的孩子”
李霜再說這些話的時候，甚至都沒有抬頭看卓念雅。
她並非是覺得自己羞愧，而是覺得羞恥！
特別是在冷若寧的注視下說這樣的話，她覺得自己已經被釘在了恥辱柱上！
冷若寧叫了一聲“停”。
李霜皺著眉看向她。
“李小姐，你說的不夠有真情實感，實在是太快了，你需要重新說一遍”
李霜轉瞬就已經變了臉，“什麽”
冷若寧說：“我們提前已經說好的，你道歉，要道歉的情真意切，現在你說的這段話太平了，還沒有平時說的感情真摯，你別說並沒有感動到念雅，你就連我這個旁觀者都沒有感動到”
坐在冷若寧腿上的冷昊晨點了點頭，“是的，你也沒有感動到我”
李霜恨不得直接把手裏的包摔在冷若寧的臉上去！
冷若寧歪了歪頭，笑著一臉的真摯：“你不說話的話，那就算了，我就帶著昊晨和念雅下去吧，正好坐一輛出租車去找卓少”
“我說”李霜打斷了冷若寧的話。
可是都已經事到如此。
真要是讓她去找卓淩燃，她的計劃就全完了！
李霜閉了閉眼睛，用起自己麵對卓淩燃演戲的時候那種真情實感，又把剛才的話重新說了一遍。
“念雅，你肯原諒媽媽麽？媽媽以後再也不會那樣對你了我會做好一個好媽媽，像是冷醫生對冷昊晨那樣的好媽媽”
卓念雅已經完全愣住了。
他難以置信自己的耳朵。
一直對自己威脅恐嚇，惡語相向的母親，竟然向自己道歉了？
他轉了頭，用不太確認的眼神，看向了另一邊的冷若寧。
冷若寧給了他一個肯定和鼓勵的眼神。
“念雅，原諒不原諒，決定權在你的手裏，但是你媽媽做錯了事，就必須要道歉”
卓念雅明白了。
隻是，他也不知道是否要原諒。
小孩子的世界，並非是因為一兩句語言就會改變在思想深處根深蒂固的某種害怕恐懼的。
冷若寧說：“這樣吧，看你媽媽今後的表現，如果你媽媽表現得好，你就原諒她，不好的話，那就不原諒，可以麽”
卓念雅點了點頭。
冷若寧分明的可以感受得到，卓念雅在這幾天和自己之間拉開的距離，就在短短的這樣一段時間裏，就重新拉近了。
就比如說現在，卓念雅會選擇聽冷若寧的建議。
李霜真恨不得一巴掌把卓念雅給拍醒，警告他，到底他是誰的孩子！
可是不僅僅是今天不行，恐怕在冷若寧在的情況下，她都要收斂著了。
至今的關鍵之際，就是一定要拿到冷若寧手機裏麵的視頻錄像才行！
冷昊晨從冷若寧的腿上跳了下來，來到了卓念雅的身邊坐下來，“這個給你”
一隻白白胖胖的小肉手，將手中的一顆大白兔奶糖，放到了他的手中。
冷昊晨用奶聲奶氣的童音說：“我知道你剛才偷偷的把那顆糖給吐掉了，不過沒關係，我這裏還有好多顆糖”
卓念雅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朝著冷昊晨看了過來。
冷昊晨一雙純淨澄澈的眼睛裏麵，沒有一點埋怨責怪的意思，仿佛就僅僅是兩個小孩子在分糖果這樣童趣的事情而已。
卓念雅笑了，自己剝開糖紙，主動湊到冷昊晨的嘴邊。
冷昊晨咬住了糖果。
“謝謝念雅”
冷若寧看著這兩個孩子，眼神中是十分慈愛的光芒。
而再反觀另一邊的李霜。
她雖然也是在故意偽裝著笑，可是這樣的笑，卻是好似帶著惡毒的汁液，滲透出來的是惡臭的味道。
孩子雖然心智尚且不成熟，卻是有一雙足夠明亮的眼睛，能夠看的出來，到底誰是真正對他好。
一直到了楓林苑，下車的時候，卓念雅主動的去牽了牽冷若寧的手。
冷若寧覺得自己的手掌心有一個溫暖的小手撓了撓，眼睛一亮，低頭看他。
小家夥也抬著頭看她。
她蹲下來，拍了拍小家夥的肩膀。
“以後有阿姨護著你，你不用害怕，有什麽事情一定要跟阿姨講，明白麽”
卓念雅點了點頭。
遠遠地李霜看見了冷若寧蹲下來跟卓念雅說話。
她克製著自己的怒火，等到卓念雅走過來，牽動唇角笑了起來，“剛才和冷醫生說什麽呢”
即便是李霜道了歉，但是在卓念雅的心中陰影恐懼並沒有散去。
他本能的向後退了一步。
冷若寧走過來，先讓昊晨把念雅帶到院子裏麵去玩兒，才笑著對李霜說：“李小姐，我覺得你的教育方法要改，孩子怕你已經形成了陰影，你要給他的是足夠的自由空間，而不是他和別人說一句話，你都要追根究底的去問個清楚”
李霜冷冷的笑了一聲，“想不到冷醫生不光醫術好，也懂得點心理學啊”
冷若寧聳肩，“哎，沒辦法，人在江湖裏飄，總要充實自己，不敢懈怠啊”
冷若寧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她說了一聲抱歉，拿著手機向前走了幾步去接電話。
李霜死死地盯著冷若寧的手機，心裏正在盤算著自己到底用什麽法子把冷若寧的手機給搶過來。
她的手機必須毀掉，而且越快越好！
自從當天晚上，就連卓淩燃都感覺到卓念雅身上散發出來的那種陽光。
原先的小家夥身上，看不到一丁點陽光，全都被灰黑的陰霾給遮掩住了。
此時才真正的是撥開了隱瞞見陽光。
他私底下抱著孩子，問：“念雅是不是最近發生了什麽好事”
卓念雅抿著唇，有點羞澀的看向冷若寧的方向。
“是冷醫生”
卓念雅點了點頭。
冷若寧和卓念雅的眼神剛好在半空中對上。
她很欣慰。
隻是，卓念雅還需要一段時間從陰影裏麵走出來，循序漸進，不能急於求快。
李霜發現，自己根本就找不到機會去拿到冷若寧的手機。
冷若寧的手機總是隨身攜帶著，就算是吃飯，都會放在手邊。
她也不能明麵上去搶去奪。
李霜的眼珠子都仿佛是黏在了冷若寧的手機上。
冷若寧伸手在李霜的眼前晃了晃。
“李小姐，不如我們來個約法三章吧”
“什麽”
“你也別打我手機的主意，我呢，拿著這份錄像，我可以保證不拿給卓先生看，但是同時，你也要答應我，絕對不會再去虐待念雅”
“真的麽”
“是的，我說到做到”
李霜思忖片刻，才點了點頭，“好，我同意”
冷若寧展開笑顏，伸出手：“合作愉快”
她轉身上了樓，站在李霜身後的崔小桃打抱不平。
“憑什麽她這麽頤指氣使的！還合作愉快！本來就是小姐自己的孩子，自然想怎麽教導就怎麽教導了，現在她這是什麽意思啊”
李霜冷笑了一聲，隨意的撥了一下自己手指上的美甲。
“沒什麽，也就是口頭上說說而已”
什麽合作愉快？
根本就沒有合作，哪兒來的愉快？
臥榻之側，啟容他人安睡？
更何況，還是一個手裏握著她的把柄的人，那這個人，就不能存在。
冷若寧上了樓，剛想要轉彎，在陰影處，有一個黑影晃了過來，“你和李霜達成了什麽一致意見”
冷若寧嚇了一跳。
她看見出來的人是卓淩燃的時候，才舒出了一口氣。
“卓少，你在這裏就為了偷看”
卓淩燃向前走了一步，靠近了冷若寧，“我的私人醫生看起來有點不安分了，我需不需要插手”
冷若寧心裏想，難道卓淩燃知道了？
不可能。
如果卓淩燃知道了真相，第一步肯定不是來找她，而是去找李霜了。
“我一直很安分”
“那你剛才在和李霜說些什麽”
冷若寧眼角的餘光看見了從外麵走進來的李霜，也順帶看見了李霜臉上那有些緊張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