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雙眼睛裏,眼白中彌漫著的是鮮紅的血絲,早已經沒了這個年齡應該有的靈動。

在冷若寧一步步走近的時候,他的眼神中露出的是驚恐。

她敢肯定她的藥沒問題。

但是這個孩子,乃至於免疫力稍弱一點的孩子都有這個症狀。

冷若寧先讓人把中藥停了,不用去熬藥了。

她說的晚了一點,當她說的時候,煎藥壺已經開始運轉了起來,滿屋子都是飄著中藥的苦味兒。

冷若寧卻聞的這股氣味不太對。

她走過去,掀開蓋子,將裏麵的中草藥的藥渣給倒出來,放在白紙上細細的翻找了一下。

她發現了一個很奇怪的變化。

在這個煎藥的藥罐中,竟然有兩味中藥是錯的。

正是治病的至關重要的兩味藥。

現在卻混淆換成了完全相克的兩種藥,這也就是為何病人會出現休克暈厥的現象!

“怎麽回事。”

身後,傳來男人低沉渾厚的聲音。

冷若寧手中的動作稍一滯,沒有轉身,男人已經走到了冷若寧的身邊。

陸特助吞了一口口水。

自從緋聞四起之後,這可是男女主角的首次同框,他都想要拿出手機來拍照發給報社賺一筆報酬了。

陸特助向前走了一步,“冷醫生看的好像是藥有問題。”

“有什麽問題。”

冷若寧把手中的藥物殘渣給放下來,摘掉手上的一次性手套,向後退了一步才說:“這藥有問題。”

幾天沒見,卓淩燃的臉部輪廓看起來更加深邃了一些,棱角分明,一雙眼睛在注視著她的時候,會讓她覺得心口有一種隱約海綿飽脹了水的感覺。

“這藥不是你開的麽。”

冷若寧忽然意識到卓淩燃的口吻中帶著某種質問的感覺。

“你懷疑我。”

她這句話脫口而出之後,就覺得自己不該這樣說。

卓淩燃作為領導人,的確有資格懷疑她,畢竟她才是從檢驗到開藥的醫生,就像是剛才那些朝著她打罵扔爛菜葉子的人一樣,甚至是朝著她吐口水的孩子父母,那樣的反應才是真實的。

冷若寧沒等卓淩燃開口,就直接辯解道:“藥方的確是我開的,但是這裏麵被換掉的兩種藥,我卻不知道。”

卓淩燃看向陸特助:“是誰抓的藥。”

“我...。”

陸特助顫顫巍巍的舉起了手。

卓淩燃的眼睛眯了起來。

陸特助一腦門的汗,“但是我是按照藥方去藥房抓來的藥,我沒有中途換藥啊。”

他真冤!

卓淩燃抬了抬手。

“消息封堵了沒有。”

陸特助反應了幾秒鍾才點頭:“封堵了,不過當時這家人帶著孩子去醫院做檢驗,醫院那邊應該也有人知道。”

“你現在拿著這張藥方,。”卓淩燃吩咐陸特助,“再去抓三天的藥來。”

“是。”

卓淩燃又看向冷若寧,“你跟我來。”

冷若寧跟在卓淩燃的身後,她的腦海裏回想起來剛才他看著她的眼神。

毫無波瀾。

就如同是看著一個陌生人,更甚者是連陌生人都不如。

他在前麵,推開一間漆黑的小門,側身讓冷若寧先進去。

裏麵漆黑一片,隻有走廊上透過來的點點光線,落在地麵上形成了方塊的光斑。

哢噠一聲,卓淩燃把門關上,隔絕了走廊上的光斑,冷若寧的視覺暫時失靈了,完全沉浸在黑暗之中。

而就在這一片黑暗中,她忽然感覺到一陣屬於男性身上那種淺淡的沉木香倏的接近,然後好似是有微涼的柔軟東西在她的唇上貼了一下。

下一秒,頭頂的燈光亮了。

冷若寧抬起手臂遮擋了一下頭頂突如其來的燈光。

她看見卓淩燃站在牆邊的頂燈開關處,距離她至少有三米開外的距離。

“你過來檢驗一下這個。”

卓淩燃麵無表情的從冷若寧的身邊經過,來到後麵的一排貨架旁邊,聲音絲毫沒有波瀾。

冷若寧低著頭,手指悄無聲息的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嘴唇上的溫度,讓她覺得好似是忽然進入了幻覺之中。

她跟在卓淩燃的身後,才看出來,這是一間儲物間。

卓淩燃從櫃子上取下來一個草藥包,“你看看。”

因為冷若寧特別叮囑,要買了草藥回來自己用煎藥壺煎,所以陸特助定的藥一直以來都是草藥包,而不是成品的**或者顆粒。

冷若寧目光凝神,臉上的表情已經認真起來,將草藥裏麵的藥都倒出來倒在了桌上。

她一樣一樣去認真挑選。

儲物間的燈光並不算是十分明亮,卓淩燃就拿出手機來,調出來手電筒幫冷若寧照亮。

他斜身倚靠在貨架上,微微側頭,看著冷若寧目光認真的模樣。

她的頭發散著,在低頭的瞬間,她單手將頭發抓起來,隨意的紮了個馬尾甩了甩,目光全程都落在手中的藥包上不曾移開過眼光。

他想起剛才黑暗中那蜻蜓點水的一點觸感。

柔軟,濡濕。

他克製住衝動,才隻是輕飄飄的印了一下就飛快移開的唇。

過了五分鍾,冷若寧經過兩遍辨認之後,搖了搖頭直起腰來,“不對,還是這兩樣藥不對。”

“確定。”

冷若寧回過身來,對上卓淩燃的眼睛,“我敢賭上我我的職業道德!如果我說謊,我不配當一個真正的醫生。”

或許,這樣的發誓,對別人而言別無所謂,但是對冷若寧來說,卻是最重的了。

她把自己的醫學生涯看成是生命。

甚至是比生命還要重要。

兩人的目光對視,無聲的在半空中拉開了一道明顯的線,似是無聲的對峙。

冷若寧先開了口,“我知道你懷疑我,我現在沒辦法自證清白,但我。”

“你怎麽知道我懷疑你。”

卓淩燃忽然出聲打斷了冷若寧的話。

冷若寧愣怔了一下,“那你。”

“這是求證的一個過程,。”卓淩燃轉了身,“我說過,我信你,這三個字在任何時候都不會變。”

冷若寧心中猛的一動。

她看著卓淩燃高大的背影,又想起來剛才黑暗中那個若有似無的接吻,她快步向前,走到卓淩燃的麵前。

“卓總,我有話說。”

卓淩燃站住腳步,挑眉。

冷若寧的話在舌尖逡巡了一圈,“卓總,我覺得我的話是不是還沒有說的清楚明白,我現在身邊有一個孩子,我想要把我的心思都專心放在我孩子身上,我不想思索別的事情。”

“比如。”

卓淩燃向前走了一步,逼近了冷若寧。

冷若寧向後退了一步,靠在了牆上,“比如我現在不想戀愛。”

“那你怎麽坐實這段關係。”

冷若寧眼睛瞪圓了。

“你。”

他怎麽會知道!

這件事情,她明明隻告訴過陸司白。

以陸司白和卓淩燃的關係,根本就不可能轉頭就傳了話。

“我怎麽知道的,是麽。”卓淩燃微微一勾唇,手指在她的心口點了點,“因為我藏在你這裏。”

兩人的姿勢此時有些曖昧。

男人單臂支撐在冷若寧的身側,呼吸吐納彼此相聞,手指就這樣指在她的胸口。

咚咚咚。

門板上傳來快速的敲門聲。

陸特助也在這個時候趕了回來。

“卓總!我買回來了。”

卓淩燃伸手打開了房間內的反鎖。

陸特助順勢就轉動門把進來了。

“卓總,我買來藥。”

剩下的話,吞到了肚子裏。

他直接轉身就想要往外走。

為什麽撞見boss好事的總是他!

他能不能不這麽倒黴啊。

這下好了,本來就已經是滿身的髒水洗不幹淨了,現在估計要丟飯碗了。

“藥拿來了。”

卓淩燃叫住了想要離開的陸特助。

陸特助嗯了一聲,沒敢回頭。

卓淩燃在離開身的時候,在冷若寧的耳邊說道:“既然想要坐實,那就從現在開始。”

冷若寧忽然就明白了卓淩燃的意思。

且不管卓淩燃是怎麽知道她的話的,不管他是真情還是假意,都是在幫她搬台階了。

冷若寧咯咯的媚笑了一聲,在卓淩燃起身的時候,就已經抬手勾在了卓淩燃的脖頸上。

“卓總,下次如果想要,也要先給我提個醒,否則這麽快,我真怕您吃不消呢。”

說著,冷若寧還拋了個媚眼。

這聲音,讓卓淩燃的骨頭都要酥了。

有時候,不是冷若寧不說,而是她不想。

但凡是她想,就沒有勾不到的男人。

冷若寧從陸特助身邊經過,“藥包在哪兒。”

陸特助覺得自己的舌頭都已經被吞掉了,指了指外麵的桌上。

剛才那一瞬間,他都覺得是不是冷若寧被狐狸精附體了?

他有點猶豫的問了卓淩燃:“卓總,剛才那個是冷醫生吧。”

“是。”

卓淩燃伸手解開了兩粒脖頸襯衫的扣子,眯了眯眼睛。

她這是在向他挑釁?

冷若寧抓緊時間就又檢查了一下,將不同種的兩樣藥放在一起,一樣一樣的對比,最後確定下來。

“有問題。”

冷若寧抱著手臂,看著陸特助,但是話卻是對卓淩燃說的。

卓淩燃也看著陸特助,話確實對著冷若寧說的。

“那你覺得會是陸北。”

冷若寧搖了搖頭,“不會,他沒這個膽子,而且你身邊最信任的人背後做這種黑手的話,估計都是不要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