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主任吩咐身邊的醫生:“今晚密切關注這幾項數據。”說著,她用手中的簽字筆在上見麵畫了幾下,“一有異常,馬上通知我。”

“是。”

劉主任抬起頭來,看見了已經換上了便服,就這樣站在走廊牆邊的冷若寧。

劉主任停下了腳步。

“上班遲到,下班倒是一分鍾都不肯多留。”

冷若寧臉上露出一瞬間的窘迫,“我我隻是看沒什麽工作了。”

“沒工作?醫院裏麵,永遠都不可能沒有工作,眼裏沒有工作的人,自然覺得沒有工作。”劉雯冷冷的說,“你就這麽糊弄下去,實習醫生,你都不配當。”

這話說的很重,就算是跟在劉雯身後的護士,看向冷若寧的目光,都有點同情。

劉雯從冷若寧的身上收回了目光,繼續向前走,沒有再看她一眼。

冷若寧隻覺得自己的鏈家上一片火辣辣的疼。

她握緊了自己的手,想起了冷夢詩的那番話,她想要上前去找劉雯理論一番,她嚅動了幾下嘴唇,終歸還是閉上了嘴。

隻是,心中卻好似是有一隻手在抓著撓著,讓她分外的難受。

她自從走上這條路,母親誇她是天賦稟議,就連師父都會破格收她入關門弟子,就算是學習成績,也是很優異。

現在卻被同一個人,一而再再而三的質疑。

她閉了閉眼睛,深呼吸,再度深呼吸。

她在心裏對自己說:冷若寧,沒事的,沒事的。

她在心裏默念了三遍,才感覺上終於好了一點,抬步走出了醫院。

然而,盡管如此,她來到太陽花幼兒園的時候,卻還是來晚了。

幼兒園裏,隻剩下了冷昊晨和卓念雅最後兩個。

冷若寧急忙趕了過來,一邊跟幼兒園的老師道歉,將兩個孩子給接了出來。

冷昊晨噘著嘴,很不滿的說:“媽咪,你總是遲到。”

卓念雅用小指頭在她的後背戳了戳,示意她不要亂說。

冷昊晨哼了一聲,“你戳我幹嘛。”

卓念雅:。”...。”

冷若寧來接兩個孩子,卻也沒有車,隻能帶著兩個孩子等公交。

在冷風裏等了有二十分鍾,瑟瑟發抖,公交車還沒有來。

冷昊晨打了一個噴嚏。

冷若寧看了一眼手機上打車軟件前麵排隊的二十一個人,她第一次萌生了要去買一輛代步車的打算。

就算不是為了裝麵子,哪怕是一輛國產的小車。

就在這時,前麵有一輛黑色的私家車,緩緩地停了下來。

車窗降下來,露出後車座上卓淩燃那一張十分英俊的麵龐。

這人不是卓淩燃又是誰!

“上車吧。”

冷若寧剛想要拒絕,一邊的冷昊晨就已經跳了起來,“卓叔叔你總算是來了,外麵好冷。”

冷昊晨開了門,裏麵的卓淩燃就伸出雙手來把孩子給抱了上去。

倒是卓念雅,留在原地,還滿懷希冀的目光看了一眼冷若寧。

冷若寧心中歎氣。

“上去吧,念雅。”

一路上回去,就聽見卓淩燃和冷昊晨兩人在一問一答,氣氛融洽。

可是冷若寧卻好似已經遊離在外了。

今天的一天,她過的很累,兵荒馬亂,就好似是沒有準備的兵將,等到了戰場上,才知道跟著大部隊一味的往前重逢西安站,而事實上,毫無章法。

腦子裏不斷的回想著的是白天劉主任的話,乃至於冷夢詩的話。

“到了。”

冷若寧轉頭看了一眼,外麵就是楓林苑。

畢竟方頌琪的房子也不算大,重新回到楓林苑,是正確的選擇。

冷若寧卻沒有下車。

“我想一個人靜一會兒。”

已經下車的卓淩燃低頭對冷昊晨和卓念雅說了兩句話,又重新轉身上了車,坐在了冷若寧的身邊。

“怎麽了。”

冷若寧沒有回答,她偏了偏頭,望著車窗玻璃外麵那遠處黑色的密林。

卓淩燃靠在車門上,“今天第一天實習,是冷家人又難為你了。”

冷若寧還沒說話。

“我昨天可以幫你去壯膽,但是冷家人肯定會以為,你隻是用美色引誘我,讓我暫時垂涎於你,所以並不把我對你的保護放在心上,所以今天你到了醫院裏,該怎麽刁難,還是按照以

前的計劃繼續怎麽刁難,是麽。”

冷若寧不禁轉過頭來看卓淩燃。

卓淩燃娓娓道來,聲音沉邃,就仿佛是這深夜裏的一道淺淡的光一樣,一下就劃開了夜幕。

冷若寧不願承認。

“所以,今天,你很累,很委屈,你盡你自己的職責努力的去做好一個醫生,卻沒有辦法得到別的醫生的理解,甚至是還被惡語相向,是麽。”

冷若寧閉了閉眼睛,嗓音帶著一些沙啞。

“跟你沒關係。”

卓淩燃就再度開口問:“那你想我出手幫你麽?仁德醫院區區幾個醫生,我也就是舉手之勞。”

“不用你假好心。”冷若寧咬著唇,“你如果好心,就不會逼我按時接送念雅了。”

“哦。”卓淩燃好似很不理解一樣,攤了攤手,“你這話就不太對了,接送念雅,是你答應下來的,而且我也給了你退路,但凡是有一次沒有趕到的話,就會往後順延。”

“可。”

“冷若寧,你如果做不到,就不要答應,如果答應了,就一定要做得到。”卓淩燃說,“否則的話,就算是孩子,都不會理解你。”

冷若寧忽然就沉默了。

她想起來剛才冷昊晨的表情,冷昊晨的撇嘴。

她一邊想著要要求孩子成熟起來,懂事起來,卻一邊又想要從孩子身上找回孩童時期的天真。

可是這兩方麵,分明就是相悖的。

她的眼神裏,原本是帶著一絲迷惘,迷惘之後,才漸漸地重歸清明。

這樣一雙黑色的雙眸中,如同清泉之水,流水潺潺。

卓淩燃看著她這樣的眼睛,手指在車窗玻璃上輕扣了兩下。

“算了,你如果想要向後推的話,等你適應。”

“不用。”冷若寧打斷了卓淩燃的話,聲音很堅定,“不用往後推,也不用你出手,你也沒有理由沒有義務出手。”

就在卓淩燃說話的時候,冷若寧就已經想明白了。

卓淩燃這是在敲打她。

這一條路,她自己的選擇,她自己走。

“不用等我適應了,我已經適應了。”冷若寧說,“從明天開始,我還是會按照約定,每天早晚接送念雅,給念雅做飯,醫院有事的話我會提前給你打電話,然後次數往後順延。”

卓淩燃看著女人此時這樣清明而堅韌的一雙眼睛,忽然就明白了。

在這五年裏,冷若寧一個人在外,究竟是怎麽過來的。

她就好似是一根蒲草,生命力頑強,適應力頑強。

既然在廣大環境中沒有辦法改變環境,那就改變自己。

冷若寧先下了車,卓淩燃給陸特助回了一個電話過去。

“剛才打電話什麽事。”

“卓總,查到了四年前在故莊醫院的事情。”

陸北欲言又止,吞吞吐吐,卓淩燃了冷嗤了一聲,一枚金屬質地的打火機,在手指指尖轉了轉,“跟我來打啞謎來了。”

“不是。”陸北深呼一口氣,“四年前,冷小姐的產檢一直是在故莊醫院做的,產檢一直是懷孕著一對龍鳳胎。”

卓淩燃嗯了一聲。

這他早就想到了。

冷昊晨和卓念雅是同樣的歲數,那便肯定是同胞所生。

“隻不過冷小姐當時遇事早產,先生了一個女嬰,男嬰是一個死嬰。”

“陸北,你的辦事能力就是這樣的話,那你就不用繼續留在我身邊了,我讓你去查的,是我不知道的事情。”

卓淩燃冷冷的聲音,倒是讓陸北打了一個冷顫,急急忙忙一口氣說了下來:“然後我就查了查當時醫院裏麵別的情況,發現當時婦產科裏,當天還有另外一個產婦剩下了孩子,算是和冷小姐的孩子同年同月同日生的,隻不過他們做的手腳很幹淨,再加上已經過去了四年,視頻監控資料早就已經都沒了,所以不好找。”

就算是不好找,從現在到手的資料來看,也可以推斷出來。

當時,冷若寧是被人算計早產,然後將小孩給偷換成死胎,隻給她留下了一個女嬰。

聽筒內這樣安靜的情況下,陸北覺得自己的心髒都已經快從嗓子眼跳了出來了。

大boss的壓迫力實在是太大了,就算是沒有麵對麵,就這樣僅僅是從電話聽筒,他都後背發涼。

卓淩燃沉默良久,忽然開口說:“那就從李夫人那條線去查。”

既然醫院的線索都已經斷了,而最後卓念雅是由李霜抱回來的,那就肯定會有一條線連接著雙方。

陸北立即明白了。

“是。”

卓淩燃抽完了手中的這一支煙,才下了車,推門而入,他就聽見廚房裏傳來有笑語聲。

冷若寧幫阿姨從廚房裏把飯菜端出來,放在外麵的桌上。

她的臉上洋溢著笑臉,“昊晨!念雅!洗手吃飯了。”

卓淩燃緩步走過來,“做了什麽。”

桌上擺放的是有一盤炸雞塊。

卓淩燃伸手要去拿,冷若寧直接一筷子敲在他的手背上。

“洗手了沒!你還不如孩子們。”

這話一出口,冷若寧有點愣怔。

她怎麽能把卓淩燃比同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