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淩燃抿了抿唇,有些不高興,可看她蒼白的臉色,忍著沒發作,強行抱著人躺下,命令:“睡覺。”

冷若寧納悶地抬起頭看他:“你……”

好端端的,這是生氣了?

不喜歡被她這麽調戲麽?

卓淩燃抱著她躺下,大手蓋住她的眼睛:“睡覺,別胡思亂想!”

溫暖的懷抱來襲,點滴裏的安眠成分似乎發作了,冷若寧閉了閉眼睛,乖乖地應了:“哦。”

不多時,淺淺的呼吸聲從懷裏傳來,冷若寧竟然真的睡著了。

卓淩燃愣了一下,難道她真的不害怕麽?怎麽可能呢?

隻是不想在他麵前展示吧。

不過……

他蹭了下冷若寧溫軟的睡臉,僵硬的麵色露出一抹疲憊之色,眼底的懼意這才點點瀉出來。

其實,最害怕的人,是他。

卓淩燃忍不住收緊了胳膊將人抱進懷裏,視線落在窗外,神色幽冷,那時候冷若寧的應急反應很快,一定不會有事的。

可不管結果如何,那些人,他一個都不會放過。

想著,懷裏熟悉的馨香撲鼻而來,讓他不禁也疲倦地閉了眼睛,緊繃的情緒頃刻放鬆下來,緊緊挨著她睡了過去。

偌大的病**,兩人卻如同連體嬰兒一般抱在一起,留下大片“空白”,卻不顯得冷清。

一夜,好眠。

冷若寧再醒來的時候,卓淩燃沒有在身邊,身側的溫度已經涼了下來,可見他離開的時間不斷。

心情瞬間低落下來,甚至有那麽一瞬間的不確定,他就這麽走了?

想了想,她又抬手敲了敲自己的腦袋,失笑:“怎麽就這麽弱?別最後什麽事情都沒有,卻自己先把自己嚇死了。”

昨天她經曆了一場浩劫似的,腦子都不正常了,現在想起自己昨天的一係列反應,恨不得狠狠捶自己一頓。

太失態了。

冷若寧看了下點滴,這一瓶差不多快掛完了,想找手機打個電話,卻發現手機不知道去了哪裏。

想到昨天冷昊晨傷得不輕,她卻因為自己的情緒無暇顧及,冷若寧愧疚得不得了,恨不得立刻出現在兒子麵前。

擔心兒子的情況,冷若寧隻好把掉點滴,準備去找人過來問問外麵的情況。

出了門,正巧盡頭的電梯門打開。

冷若寧腳步頓了下,禮貌地打招呼:“金老先生。”

來人,正是早上才得到消息的金老爺子,還有同行的金凱城,兩人的麵色同款不善:“卓淩燃呢?”

冷若寧怔忡片刻:“出去了。”

來者不善哪。

“兩位,是來找我的,還是找淩燃的?”

如果隻是想抓卓淩燃回去,她不如先去看看兒子?

沒有什麽比兒子更重要。

金老爺子麵色一沉,率先進了病房,自來熟地坐在沙發上,冷若寧已經被金凱城“請”了進來:“冷小姐,老先生有話和你說。”

這一層是vip病房,隻有這一間套間病房,裏頭布置得像是個家居室,樣樣俱全。

冷若寧坐在病**:“洗耳恭聽。”

“你的檢查結果還沒有出來,可既然有染上病毒的風險……現在那小子和你在一起,不安全。”金老爺子完全不在意什麽是委婉,倒是見冷若寧麵不改色的模樣,心底反而有些改觀。

畢竟這是關於生死的事情,即便是他,活了大半輩子,風風雨雨都過去了,也不敢百分百坦然麵對生死。

這麽個年紀輕輕的小姑娘,這麽短的時間裏經曆這麽多事情,還能冷靜如斯,算是個人物。

不過,這並不代表,他認同卓淩燃陪同她一起守在醫院的事情。

“我自己的外孫子,我很了解,卓淩燃看著冷心冷情,實則是個重情義的,你這種情況,他不可能主動抽身。”

據說卓淩燃的母親和金老爺子的關係很差,當初也是因為婚事被逐出了金家的大門,沒有想到,表麵上,金老爺子這麽多年來對卓淩燃母子不聞不問,實際上,他卻對卓淩燃是關注的。

難怪在他病危之際,舍棄了顧家的外孫,千裏迢迢地把卓淩燃從海外叫回來接管公司,想來不是心血**,而是蓄謀已久。

冷若寧目光灼灼:“您都勸不動他,為什麽覺得我能勸得動?”

金老爺子看著她,不容質疑道:“隻要你想,你辦得到。”

冷若寧笑了,點頭:“我應該能辦得到,可惜我不想。”

金凱城色變:“你這個女人,怎麽這麽自私?這種時候還想拉著卓淩燃下水?”

反觀是金老爺子冷靜些,似乎並不意外:“能理解,你落到這個地步,如果卓淩燃再離開,你就真的一無所有了。不過,我保證,你如果繼續糾纏下去,你隻會比現在更加慘……”

金凱城麵色冷淡:“真該讓卓淩燃好好看你的嘴臉,你這種女人,配不上他。”

冷若寧笑意淺了些:“金老先生,我對您坦白,是出於一種尊重,因為卓淩燃敬重您,所以我會為了他給予您同樣的尊重。”

當然,就算是她現在說些冠冕堂皇的話,對於早就認為她居心不良的金老爺子來說,也是在做戲罷了。

不如坦誠一些,大家都痛快。

“先不說我到底有沒有染病,對於卓淩燃的決心,想必你昨天看得比誰都清楚。”冷若寧看向金凱城,“我不是什麽矯情的女人,這種時候也需要愛人的陪伴和鼓勵,這一點上,我承認我很自私。”

見金凱城欲言又止,冷若寧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把目光轉向老爺子:“卓淩燃不會在這種時候離開。誠如金老先生所言,就算他現在沒有那麽愛我,哪怕隻是為了責任和情義,他也不會拋棄我的。”

金老爺子眸光淡極了:“這麽自信麽?”

冷若寧忽然輕聲笑了:“我的自信,還不是卓淩燃給的?”

金老爺子覺得她這是赤果果的挑釁,沉著的臉色變得有些難堪:“可金家還輪不到卓淩燃做主,你跟我作對,沒有好處。”

金凱城及時補充:“冷小姐,你是聰明人,聽老爺子的話,金家會給予你最好的治療,甚至幫助冷氏起死回生,對你的未來也會有所保障。如果你再繼續不知好歹,不隻是你,你們岌岌可危的冷家,也會跟著遭殃……”

正在這時,門忽然被人推開,冷致遠匆忙跑進來,衝到金老爺子麵前:“金老先生,我女兒遭遇這種事情,難免一時糊塗,總說糊塗話。她那麽愛淩燃,怎麽可能讓他跟著冒險呢?您放心,我會好好勸勸她的,絕對不會威脅到淩燃的健康……”

他說到一半,忽然說不下去,背後的寒光幾乎要戳穿他的背脊。

冷若寧站起身,眼底的受傷藏起來:“你怎麽會在這裏?”

他是怎麽知道自己住了院?

是不是他和冷夢詩的綁架事件有什麽關聯?

而且,這是金家的私立醫院,就算是以冷致遠之前冷氏總裁的身份都進不來,更何況是現在?

他來這裏的目的,又是什麽?

冷致遠微微一驚:“我……寧寧,這事等會兒再說,你先和金老先生道個歉,你們都是為了淩燃好,幹嘛鬧成這樣子?”

他能來這裏,自然是從顧唯新嘴裏知道了冷夢詩的所作所為,也知道了冷若寧的遭遇,也是托顧唯新的福,他能順利避開卓淩燃的人,悄悄溜進了醫院。

卻沒有想到,正好聽到金老爺子和冷若寧的對話。

如果金老先生肯出手挽救冷氏,就算是卓淩燃也沒有辦法置喙一句,這是他現在最好的機會了,必須要緊緊抓住。

冷若寧一臉冷漠:“你是以什麽身份跟我說這些?”不等冷致遠開口辯解,她就打斷了:“爸爸嗎?我記得你已經把我逐出家門了。”

冷致遠!

嗬!

冷夢詩說得沒錯,他從來沒有把任何一個女兒當一回事,他以前捧著她,是因為和卓家的聯姻,他後來驅逐她,是因為她毀了聯姻。

他再次找上門打親情牌求助,是為了挽救冷氏,現在他絲毫沒有站在自己的立場上考慮,毫不猶豫地替金老爺子說話,是怕她毀了他挽救冷氏的機會。

這就是她無數次為之心軟的爸爸!

冷致遠麵色青白,極力隱忍著怒意,擺出無奈的慈愛模樣:“你這孩子,之前咱們不都說好了嗎?之前的誤會也解釋清楚了,當著金老先生的麵,你怎麽又開始鑽牛角尖了?”

金老爺子沒有什麽耐心:“你們冷家的家務事,我不感興趣。冷小姐,如果你不肯,那就立刻帶著你兒子離開這裏,我保證,沒有一家醫院會接收你們母子,而且,不管你的檢查結果如何,你感染了艾滋病毒的消息……金氏私立醫院不會主動曝光,卻也沒有義務再替你保密……如果有心人想整你,這消息怕是很快就會泄露出去……”

這有心人裏頭,顧唯新自然是第一個。

冷若寧心知肚明,掃了一眼目光希冀的冷致遠,還有麵色肅然的金凱城,最後落在好整以暇的金老爺子身上:“我不怕。”

與此同時,卓淩燃推門而入:“您可以試試。”

冷若寧麵色一喜:“你回來了?”

不得不說,單獨麵對金老爺子,她心裏其實是發怵的,卓淩燃往這裏一站,她瞬間就信心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