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他整整七歲。

他出生時,他已經在這陰冷的皇宮裏跌跌撞撞的活了七年。

看盡人心冷暖。

許是從那時候開始,他便開始憎恨這一切了吧。

憎恨那站在最高位上的人,那個稱之為父親的人,一次次的無視他,漠然他。

母後忙著和其他妃子爭寵,父皇不喜愛他,母後便也不再喜愛他。

他是從那時候開始明白的,所有的喜愛都是建立在利益之上的。

後來,他出生了。

他一直在想,如果那時,他沒有心軟,在他還是嬰兒時便殺了他,一切是不是會不一樣?

可是,當時他才七歲。

他的七弟,小小的一團,本以為他會哭鬧,卻沒想到他卻對著他笑的直流口水,眸子中的漆黑澄澈幹淨。

澄澈。他竟然在這樣陰森的皇宮裏看到了澄澈的眼神。

他鬆了手,或許他隻是想要看到,這個有著澄澈眼神的孩子將來會不會變得和他一樣吧。

父皇很喜歡他,母後因此也喜歡他。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他身上,他輕而易舉的便被所有人寵愛。

究竟是為什麽,他一直都沒有想明白。

不甘,嫉妒,仇恨。一點一點的在他心裏積累。

可是他想要活著,即使是這般小心翼翼委曲求全,他想要活下去。

等到終有一日,讓這些瞧不起他的人傻眼。

他就這樣傻傻的期望著,即使時不時的會覺得絕望,但還是在努力。

努力的生存,努力的讓自己變得強大。

可是這個世界上好像真的有一種人會被上帝寵愛。

注定了便是天之驕子。

那個叫他大哥的少年慢慢長大,展露鋒芒。

上陣殺敵,他以一敵百,威武不凡。

麵對父皇,他調皮頑劣,卻逗得父皇大笑不止。

他天生便活在眾人的目光之下。

而他,即使再怎麽努力,也都會被人遺忘。

他不明白,他不理解,他不接受。

他想要靠自己的力量逆了這天,可是卻什麽都做不了。

他再也受不了,他再也無法麵對他的笑臉。

慘了毒藥的點心,他卻毫不猶豫的吃下,從此戰神七王爺雙腿癱瘓,隻能坐在輪椅上。

那一刻他痛快淋漓。

終於如願做了太子,這天下,這位置,這一切,都會是他的了。

他終於如願了。

可是,他卻越發覺得不安。

他看他的眼神越加冷淡,再不是那個澄澈的少年了。

他再也不曾叫過他一聲大哥。

從那一刻,他便知道了,他其實是知道一切都是他所為的。

可是他不後悔,一點也不。

他必須要站在最高處,所有阻擋他的人,都要除掉。

所以,他還是毫不猶豫的對他下了殺手。

卻沒有想到他並沒有死。

後來的事情一再改變他的觀點。

他腿沒有受傷,卻為了讓貪心,坐在輪椅上三年。

他本就不想要這位置,他本就向往無拘無束。

這一切,原來都是他強加給他的。

他從頭到尾都是那個澄澈的少年,而他不再是他口中的大哥。

他一直都是嫉妒他的。

嫉妒他得到父皇的寵愛,嫉妒他活的輕鬆,嫉妒那個唯一進了他心裏的女子卻再也看不到他。

到最後一刻,他才明白。

他之所以活的這麽累,這麽辛苦。

隻是因為強加給自己的東西太多太多,多到他無力承受。

他開始慶幸,他沒有死。

他還有回頭路可走。

他丟下皇位離去,他終究還是如願,坐擁江山。

呆在這個陰森的皇宮裏,守著漫長的無邊寂寞,一直到老。

他偶爾會想起年少時的少年,曾在這裏嬉鬧玩耍。

他會想,如果再讓他選擇一次,他還會固執的要這個位置嗎?

可是到底都是設想,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垂垂老去。

彼時年少,竟是這冰冷皇宮裏,唯一可以回憶的溫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