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八日,萬豪酒店婚禮大廳賓客滿座。
大廳禮台的投影屏幕上,循環放映著一對新人製作精美的婚紗照,台下的賓客饒有興致的欣賞屏幕上美麗的新娘,大廳四處洋溢著歡聲笑語。
精心布置的婚禮現場,在絢麗奪目的水晶燈映照下,顯得格外富麗堂皇。
方婕坐在靠近禮台的貴賓席前,被禮台上的大型音響震得有些煩亂。觥籌交錯的喧囂和周圍一張張陌生的笑臉,讓她感到拘謹。
可今天是林偉翔嫁閨女的好日子,以餘波和林偉翔的關係,餘波和方婕當然得出現在貴賓席上。
林偉翔的千金林依涵,剛滿二十三歲。方婕覺得,這樣的年齡,結婚似乎有點早了。
新郎段宇飛,是華城房開總經理段璟鯤的兒子。半年前,段璟鯤突然中風,段宇飛作為段家唯一的繼承人,順理成章接掌華城,成為黔州省最年輕的房地產發展商。
方婕聽說,林依涵和杜宇飛相識不到一年,段宇飛之所以倉促決定與林依涵成婚,這裏麵也有點為父親段璟鯤衝喜的意思。
林偉翔雖然精明睿智,對林依涵這個獨生女卻是素來千依百順。既然愛女和心上人提出成婚,他當然沒有不同意的道理。
婚禮進行曲響起,大廳內的燈光暗了下來,場內的賓客也安靜了一些。
司儀和新郎段宇飛不知什麽時候走上了禮台,這是方婕第一次見到段宇飛。
這個帥氣的新郎,今天穿了一套莊重的黑色禮服,白色絲質襯衣頸間打了一枚紅色領結,給人感覺簡潔大方。段宇飛眉宇間透著喜悅,一臉期待的看著前方的花門。
司儀說了幾句開場白,刺眼的聚光燈投射向花門,林依涵挽著父親的手,隨著婚禮進行曲從花門款款走過紅地毯,登上了禮台。
林偉翔身著白色禮服,同樣係了一條紅色領帶。林依涵在精美的白色婚紗襯托下,體態更加婀娜。微紅的臉頰,好似帶著幾分嬌羞。白皙光潔的皮膚,挺直的鼻梁,漂亮的雙眼皮,黑亮的眼睛,紅潤的嘴唇,無不昭示著青春的靚麗。
司儀老套冗長的台詞,偶爾也有打動人心的時刻。當說到父母含辛茹苦養育兒女時,方婕看到林依涵眼中閃現出點點淚光。
“請新郎為美麗的新娘戴上結婚戒子!”
司儀誇張的聲音打斷了方婕對自己婚禮場麵的回想。隻見一位氣宇軒昂的男子手持擺放著鑽戒的托盤,走上禮台。
“餘波,這是誰啊?伴郎?”方婕低聲詢問身旁的丈夫。
“他是段宇飛他們公司的人,我隻見過一次,好像姓鄭。”
“段宇飛這個伴郎的年紀似乎有點大!”方婕目測姓鄭的伴郎,年齡應該在三十五六歲,雖然長相不錯,但是擔任伴郎有點嫌老了。
“嗬,這有什麽關係!人家又還沒結婚。”在餘波看來,隻要沒結婚,當當伴郎也無不妥。
方婕自嘲的輕搖了下頭,自己是不是太無聊了,居然對伴郎品頭論足。目光無意中掃到鄰桌,方婕發現有位客人的表情有點奇怪。那位客人眉頭緊皺麵沉如水,盯著禮台的眼睛,隱隱透出恨意。
這倒是挺有意思,方婕忽然對賓客的表情充滿了興趣。她的目光轉了幾張桌子,居然又找到一個類似的表情。
那是一個長相憨厚的男人,年紀三十歲上下。他眼中的恨意,似乎比麵沉如水那位客人更甚。
繁雜的婚禮儀式終於告一段落,新郎走到了親友席,新娘去了大廳那邊的更衣室。
宴席的菜肴十分豐盛,賓客正大快朵頤,新娘換了一身中式紅色禮服,與新郎開始向各桌來賓敬酒。
林依涵換上紅色中式婚服,臉色本應更加嬌美,可方婕發現,她換了衣服以後,臉色竟有些難看,眼神變得有些陰鬱。
這是怎麽回事?方婕不禁猜想,究竟是什麽事,讓林依涵短短十來分鍾,像換了一個人似的。今天可是她的大喜日子,難道在更衣室發生什麽事了?
伴郎伴娘陪著新郎新娘走近貴賓席,林偉翔站在新人身後,中氣十足的說道:“感謝大家參加小女的婚禮!就由兩位新人敬大家一杯,謝謝大家賞光!”
桌上的賓客都站起來舉杯,林依涵離方婕很近,她雖然強裝著微笑,但方婕卻把林依涵眼中的陰鬱和驚懼看得更加清楚。
林依涵好象是被什麽嚇著了,方婕心想。林依涵發現方婕注視她的目光,不自然的微微一笑,扭開了頭。
敬酒的隊伍移向別的桌子,方婕好奇的眼神緊緊跟隨。
“餘波,依涵好像不太對勁。”
“什麽?”餘波看向林依涵。“哪不對勁?”
“你看她的眼睛!”
餘波看了片刻,沒看出異樣。“她眼睛怎麽了?”
方婕沒好氣的白了餘波一眼,“沒什麽!”
餘波又看了一下,“嗯,依涵好像臉色不太好,可能累了吧!”
飯桌上其他的賓客方婕和餘波不熟,草草吃完飯,餘波和方婕準備退場了。
“林哥,恭喜了!”餘波走到林偉翔身旁,想打個招呼就離開。
“謝謝老弟!方婕,吃好了嗎?”林偉翔伸頭看向餘波身後的方婕。
“吃好了,林哥。我和餘波準備先走了。”方婕點頭對林偉翔笑道。
“那麽快就走!唉,招呼不周,讓你們見笑了!”
“林哥,你就不用客氣了!改天我們再聚吧!”餘波阻止了起身欲送的林偉翔,跟方婕離開了宴會廳。
走到酒店大廳,更衣室的房門虛掩著,伴郎伴娘正站在外麵的大門邊送客,卻不見新郎新娘。
“餘波,要不要跟依涵打個招呼了?”方婕向餘波示意虛掩的更衣室房門。
“不用了吧!”餘波是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主。
“你等我一下,我還是去跟依涵打個招呼再走!”強烈的好奇心,驅使方婕走向更衣室。
“依涵!”方婕推開更衣室的房門,看到依涵紅著眼睛,和段宇飛一同待在更衣室裏。
“方阿姨!”林依涵不好意思的用紙巾擦了一下眼角。
方婕隨手關上門,關心的問道:“依涵,你怎麽了?”
“方阿姨,我沒事!”林依涵一口一個阿姨的叫著,其實方婕也隻比她大十來歲,可餘波一直管林偉翔叫哥,這輩份不能亂。
方婕探尋的看了林依涵身邊的段宇飛一眼,段宇飛緊張煩躁的眼神不經意的望向屋角。
屋角的小桌上,反扣著一個一尺多長的黑邊鏡框。這與舒適清爽的更衣室,顯得很不協調。
“那是什麽?”方婕邊說邊走近小桌。
“方阿姨!”林依涵緊張的叫了一聲。
方婕沒有停下腳步,快步走到小桌前,翻過反扣的鏡框。
一張慘白的臉映入眼簾,方婕不由感到心中一凜,身不由己的打了個冷顫。
這竟是一張黑白遺像!像中的女人臉色慘白,麵容倒還娟秀,隻是那雙滲人的眼睛,仿佛正直呆呆的盯著人看。
“這是誰?”方婕疑惑的轉身問道。
林依涵和段宇飛同時搖了搖頭,林依涵的臉色更難看了。
“新郎官,這是怎麽回事?”方婕覺得有必要向新郎問清楚,婚禮喜宴中,怎麽能出現這麽晦氣的東西。
“我,我也不知道!”段宇飛皺了下眉,“剛才我在裏麵,依涵和伴娘小君出來換衣服,一進更衣室,就看到那個相框擺在梳妝台上。依涵被嚇著了,小君趕緊把遺像反扣到桌上。裏裏外外的賓客太多,我們也不好把相框拿出去問酒店是怎麽回事。”
“你們都不認識相框裏的女人?”方婕覺得奇怪。
林依涵委屈的搖頭,段宇飛皺著眉說“不認識!”
“依涵,之前你來更衣室的時候沒有這個相框?”方婕感到這事不尋常。
“沒有,婚禮開始前,我和小君一直呆在更衣室。直到婚禮儀式結束我回來換衣服,才看到這個相框擺在梳妝台上。”
方婕想起宴會廳裏那兩張表情有異的臉,婚禮儀式進行到尾聲時,她沒注意那兩個奇怪的人,是否還在自己的位置上。
“依涵,我去問問服務台,究竟是怎麽回事!”段宇飛語氣不善的準備出去。
“還是我去吧!”方婕把鏡框反扣回桌上,虛攔了一下段宇飛,搶先出了更衣室。
方婕沒去服務台,她在大廳看了一圈,找到三個攝像頭。可這三個攝像頭,居然沒有一個能監控到更衣室那個角落的情況。
“方婕,怎麽那麽久?”餘波走了過來。
“嗯,遇到點事。你再等我一下。”方婕匆匆走回更衣室。
“不用問了,更衣室這邊是監控死角,估計服務台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這麽大的相框拿在手上很顯眼,要是服務台的工作人員看到,一定會追問的。”
“難道就這麽算了?”段宇飛很不高興,惡狠狠的瞪了小桌上的鏡框一眼。
“還是先招呼賓客吧!也許,這隻是一個惡作劇!”
方婕善意的開解段宇飛,其實她很清楚,在婚禮中拿幅遺像放到新娘的更衣室,這絕不會是簡單惡作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