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嚴穎還沒來得及發揮她包打聽的才能,警方就已經找到了關於遺像的線索。

由於科技進步,大量使用數碼相機攝影,傳統的相片衝印店鋪,在林城隻剩下為數不多的十幾家店。

三中隊的警員拿著韓琳遺像的掃描件,一家家店鋪查下來,在老城區一家小型相館找到了線索。

到這家店鋪衝洗十二寸黑白遺像的,是一個叫董毅超的男人。據接待的店員描述,此人年齡在三十歲左右,相貌平常,唯一的特點,就是他給人一種隨和憨厚的感覺。

董毅超說,相片上的人是他愛人。店員沒有盤問董毅超,他愛人是什麽時候過世的。董毅超交給店員衝洗的不是底片,而是一個U盤。

在U盤上,隻有那麽一張黑白照片。據店員回憶,那張照片不像是真的照片,倒像是根據照片用電腦處理的黑白遺像。

清早嚴穎駕車接到方婕,立即將此事告訴了後者。

“那你們查過董毅超了嗎?”方婕隱隱感覺,這可能是個假名。

“查了,董毅超和韓琳都是定方縣人。兩人同歲,在韓琳自殺身亡的第二年,董毅超的戶籍就注銷了!”

“注銷?”方婕感到驚奇。

“對,因死亡注銷!”嚴穎解釋道。

“董毅超第二年死了?”

“對,韓琳自殺的第二年,董毅超就死了。目前我們無法得知董毅超的死亡原因,不過跟定方縣局聯係,對方稱董毅超是病亡。家屬按規定申報注銷的戶籍,當地派出所和居委會都到董家核實過。”

“那去衝洗遺像的人,肯定就不是董毅超!”方婕腦子裏又浮現出婚禮上那個長相憨厚的男人,和他眼中的恨意。

“肯定不是董毅超!但店員的描述很不清楚,我們無法對此人做出拚圖。”

“我知道有人能畫出他的相貌!”方婕想到一個人。

“誰?”嚴穎很是好奇。

“王大師!”

在楊家橋橋頭,靠近河邊步行走廊的拐角處,有輛沒有車輪的麵包車。車身四周,掛滿了一幅幅十分逼真的素描人像。車頭有塊白色的牌子,上麵有兩個大字“畫像”。

這輛車就是王大師的工作室。方婕和嚴穎找到工作室時,王大師正躺在車裏睡覺。

車廂的前半截,搭了一塊半米寬的木板,那是大師的畫桌兼電腦桌,因為木板上,除了畫紙和畫筆,還有一台老式筆記本電腦。

林城很多人都知道王大師。有些人家裏老人過世,來不及準備老人遺像。但隻要找到王大師,就憑老人身份證上的相片,王大師一個小時內,就能通過手繪,然後電腦加工,現場製作一張黑白遺像出來。

王大師製作出來的遺像“相片”,幾乎能以假亂真。外行看來,就和生前照的相片沒什麽兩樣。

方婕認為,那個“董毅超”U盤裏的圖像文件,應該就是出自王大師之手。

“王大師,你好,我是市局刑警隊的!”嚴穎和聲叫醒車內酣睡的王大師。

車內瘦小枯幹的老頭半睜著眼睛,“你們找我?”

“王大師,請問,這張遺像是您畫的嗎?”嚴穎拿出韓琳那張遺像的複印件。

小老頭坐了起來,瞟了嚴穎手中的A4紙一眼。“怎麽了?”

“是你畫的?”嚴穎又確認了一遍。

“是我畫的。有問題嗎?”老頭對擾人清夢的警察沒有好感。

“王大師,你還記得請你畫像的人嗎?”嚴穎保持著和顏悅色。

“記得!你們找他?”一聽不是畫像出問題,老頭心情好了點。

“對,王大師,這個人叫什麽名字?你能不能幫我們畫一張他的畫像?”

“畫像一百一幅!”老頭指著木板上用打印紙打印的價目表。

“行!”嚴穎深吸了一口氣, 掏出一百塊錢。“王大師,我可沒有那個人的照片。你隻能憑你的記憶畫,不過,一定要畫得像!不像我可要找你退錢!”

“沒照片加一百!”老頭眨了眨眼睛。

嚴穎咬咬牙又掏了一百塊錢,“行,成交!”。

方婕忍者笑,看王大師慢條斯理的把錢收好,在木板上展開了畫紙。

半個小時過去,一個憨厚老實的中年男人躍然紙麵。王大師雖然還沒完工,可方婕早已認出紙上的男人。

“嚴穎,我知道是誰了!”

“這人我們見過!”嚴穎昨天還在電梯裏叫人家帥哥。

“鄒偉!華城公司工程部副經理鄒偉!”

“華城的人?他為什麽要假借董毅超的名字?”嚴穎感到奇怪。

“這還用說,他和董毅超肯定有關係!”

畫像畫好,老頭抬起頭來,把畫紙遞給方婕。“像嗎?”

“像!”

“不用退錢吧?”

“不用!”方婕忍者笑,把畫像收好。“謝謝了,王大師!”

嚴穎瞪著眼睛,想說兩句氣話,被方婕一把拽著走了。

“方婕,你別急啊!等我罵那個老財迷兩句!”

“嚴穎,算了,人家也不容易!你隻知道,王大師不用一小時就賺了你兩百塊錢。可你沒想過,人家這手功夫,平時付出了多少汗水和努力!”方婕耐心的開導嚴穎。

嚴穎一想也是,“那就算了!走吧方姐,我們先去華城公司找鄒偉!估計三隊那幾塊料,還在去定方縣查董毅超的路上呢!”

“嗬,嚴穎,你還不是三隊的!”方婕取笑道。

“我……”

“我知道了,你是心在二隊!”

嚴穎的估計錯了,蔣雲峰雖然派人去定方縣查董毅超,可同時也派人到華城公司找了工程部經理劉強。

劉強坦言段宇飛別墅的裝修是工程部自己做的,防盜門也是裝修時安裝的。做裝修工程時,裝修隊使用的是另一把門鎖。裝修結束,才把進口的瑞士鎖換到防盜門上。門鎖鑰匙當時就全數交給了段宇飛。

而那把瑞士鎖的經手人正是鄒偉。

嚴穎的同事張靖和小毛,通過劉強把鄒偉叫回了公司。

據小毛說,鄒偉走進劉強辦公室,看見身著警服的張靖時,神色有些慌亂。

嚴穎和方婕趕到華城公司工程部辦公室,正好遇到小毛從劉強辦公室出來上衛生間。

“鄒偉和張靖還在裏麵?”嚴穎壓低聲音詢問小毛。

“嗯,在裏麵。”

嚴穎推開房門,看到張靖與一個相貌憨厚的男人相對而坐,另一張辦公桌後,坐著一個略微有些謝頂的中年男人。

“嚴穎,你怎麽來了?”張靖看了一眼嚴穎身後的方婕,覺得很麵熟。

“怎麽樣?”嚴穎凝視長相憨厚的男人,“這位就是鄒偉?”

“對,我就是鄒偉。”男人看到昨天有過一麵之緣的方婕,準備點頭,又停住了。

“你好,請問你是劉經理吧?”嚴穎轉身跟謝頂的男人打招呼。

“是,我是劉強。警官,有什麽需要?”劉強笑著站起來。

“劉經理,能不能給我們一個空房間?”嚴穎臉上堆滿微笑,令人無法拒絕。

“行,我出去!辦公室給你們用!”劉強懂事的點點頭,離開了自己的辦公室。

張靖感覺嚴穎有些奇怪,正準備問一聲,嚴穎用眼神阻止了他。

“鄒偉,你知道警方為什麽找你嗎?”

“我,不知道!”鄒偉不自覺的望向方婕,昨天他在電梯上遇到方婕時,完全沒看出方婕和嚴穎是警察。

“那你看看這是誰?”嚴穎從包裏拿出王大師的傑作。

“這……這是,”鄒偉神色慌亂,非常緊張。“你們怎麽會……?”

“怎麽會有這張畫像是嗎?”嚴穎替鄒偉說了下半句。

剛進入辦公室的小毛,被這個場景驚呆了,指著畫像說:“這好像是鄒副經理?”

“對,好眼力!這正是鄒副經理!”嚴穎得意的白了小毛一眼,轉頭麵對鄒偉。“鄒偉,這個畫風很熟悉吧?”

鄒偉像泄氣的皮球低下頭來。

“鄒偉,不準備說幾句嗎?”嚴穎抖了抖畫像,畫紙發出刷刷的響聲。

鄒偉低頭不語,好像沒聽到嚴穎的話。

方婕拉過一張椅子,坐到鄒偉麵前。“鄒偉,你和董毅超感情很好吧?”

鄒偉似乎被電擊一樣直起身來,驚愕的看著方婕。

“你……,你認識毅超?”

方婕輕輕搖了搖頭,“我不認識董毅超,但是我想,你應該是為了董毅超,才這樣做的!”

鄒偉眼中閃過一絲憂色,無聲的歎的一口氣,頭又垂了下去。

“鄒偉,八號那天的婚宴,我也在現場。就坐在離你不遠的地方。”

鄒偉微微抬頭,瞟了一眼這個令人很有好感的女人,但是想不出方婕是什麽意思。

“那天你看新郎的眼神,我注意到了。你的眼神無意中流露的恨意,應該是因為董毅超和韓琳吧?”方婕語氣溫和,就像在跟朋友聊天。

鄒偉輕輕點了下頭。

“遺像的就是你冒董毅超的名弄的?”張靖和小毛反應過來。

“你們先別說話,聽方姐問。”嚴穎狐假虎威的搬出方婕的名字,昨天開會時,蔣雲峰讓嚴穎協助方婕,隊裏的偵查員就議論過方婕和龍勁、薑華的關係。

“鄒偉,遺像是你弄的?”方婕重複了一遍問題。

鄒偉又看了方婕一眼,坦然點頭承認。“韓琳的遺像,是我拿到酒店更衣室的!”

“那你是什麽時候把遺像拿到段宇飛別墅的?”方婕更關心的是這個問題。

“什麽?”鄒偉楞了一下,一臉的莫名其妙。“拿到段宇飛的別墅?”

方婕和嚴穎同時被鄒偉的反應驚住了,方婕疾聲問道:“你洗了幾張韓琳的照片?”

“洗了一張!”

“你隻洗了一張?”嚴穎發現鄒偉的神情不像說謊。

“就洗了一張啊!洗相館應該留有底單吧?”鄒偉對嚴穎和方婕的反應倒是很驚奇。

“你們誰看過底單?”嚴穎立即詢問張靖和小毛。

“我看過!單子上寫的1X12,相館的店員說意思就是1張十二寸的。”小毛昨晚去過相館。

“你確定?”

“確定!”小毛鄭重的點頭。

“鄒偉,你隻洗過一張韓琳的遺像?”嚴穎不放心的又問了一遍。

“我就隻洗過一張韓琳的照片啊!警官,你們到底是什麽意思?”鄒偉感到不妙,事情好像比他想象的要嚴重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