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所長在人群裏找了一圈,沒找到顧永軍。給他打了電話,才知道顧永軍回鄉政府休息去了。
“永軍,我有事走不開,你在鄉裏等著方記者,帶她去找下雷小妹。”
“周所長,方記者找雷小妹做什麽?”
“你別管,叫你去,你就去,哪來那麽多廢話!”周所長對這個愛偷懶的年輕人非常頭痛。
“好,那我等著,你叫方記者過來吧。”
周所長交代了幕正業兄弟幾句,急急忙忙走了。
方婕回到鄉政府,顧永軍正站在院門口等著她。
“方記者,走吧,我帶你去找雷小妹。”
“好!顧永軍,頭上的傷怎麽樣了?”
“好點了,就是還有點暈。方記者,你找雷小妹幹什麽?”
“我有點事問問她!”
鄉裏往返縣城的兩輛中巴車,是雷小妹家承包的。她父親和大哥,各負責駕駛一輛班車,雷小妹負責在鄉裏買票收錢。
平時去縣城的中巴,都停在鄉政府對麵的小賣部門前。雷小妹每天早上到中午,都待在那。等中午那班車發出去後,才回家。
顧永軍帶方婕過去時,中午的那班車還沒來。
“二姐,大哥的車子還沒來?”顧永軍跟坐在小賣部門前的雷小妹打了個招呼。
“快來了。永軍,要進城啊?”雷小妹坐在竹椅上,嗑著瓜子。
“不進了。二姐,我們有點事想問問你!”
“什麽事?”雷小妹抬頭打量著方婕。
顧永軍看了方婕一眼,方婕說道:“嗬,你好,我是周所長的朋友。請問一下,昨天唐瑤坐車進城了嗎?”
“你們也找唐瑤?”
方婕笑而不答。
“昨天老唐叔都來問過了,我沒見著唐瑤。老唐叔還沒找到她?”雷小妹隨口問道。
“還沒有。”
“說不定,她在瑤架鄉那邊坐車進城的。老唐叔沒去那邊問問?”
“瑤架鄉那邊也有班車進城?”
“有啊!隻是老唐叔家離瑤架鄉坐車的地方遠,要走四五裏山路。”
方婕轉向顧永軍,“永軍,老唐家住在哪?”
顧永軍指著鄉裏的水泥路西頭,“往西走三四百米,他家就住在路邊的山腳下。他們那屬於瑤架鄉,但是離我們鄉反倒近些。”
“對了,雷小妹,昨天你在這,是什麽時候回家的?”方婕繼續詢問雷小妹。
“呃,差不多兩點半了吧。昨天坐車的人不多,一直到兩點過才坐滿人。”
“那你看到韋茂德騎摩托車進城了嗎?”
“沒看見!”
“那最晚一班從縣城回鄉裏的車,是幾點的?”
“從縣城三點半發車,到鄉裏差不多七點。”
“哦!謝謝了!”方婕點了點頭,看了一眼水泥路西頭。
“永軍,聽說,韋胖子死了?”雷小妹探過身子,小聲問道。
“嗯,早上韋茂國去獨秀峰,發現韋胖子在峰頂上吊了,我們才把他的屍體抬下來。”
“哼哼,真是怪了,韋胖子居然會自殺!”雷小妹冷哼一聲。
方婕覺得雷小妹的口氣奇怪,不解的問道:“你覺得韋胖子不應該會自殺?”
“哼,他連著死了兩個老婆,都沒見他掉一滴眼淚。又貪財,又怕死,他怎麽可能上吊自殺!”雷小妹似乎有些看不起韋胖子。
“韋茂德貪財?”
“簡直就是愛財如命,誰的便宜都想占!人家老盧幫他養蛇,被蛇咬傷手都砍了,他就賠了老盧五千塊錢,多一分都不願意給!你說他缺德不缺德?”
“老盧?”方婕疑惑的看向顧永軍。
“就是盧興碩,原來幫韋茂德養蛇。他和雷小妹家是鄰居。”顧永軍向方婕耳語。
“他們說韋胖子約唐瑤去獨秀峰,人唐瑤根本就不拿正眼看韋胖子,會跟韋胖子去獨秀峰?要是小常約還差不多!”雷小妹滿臉不屑。
“聽說,唐瑤和常榮明談戀愛?”方婕有些好奇。
“是啊!可惜小常家條件不好,唐嬸眼睛長得又高,要不然唐瑤和常榮明還真天造地設的一對!”
“韋胖子不知道唐瑤和常榮明談戀愛嗎?”
“哪會不知道!那個缺德鬼,跑去小常家放蛇,被發現了,五舅媽滿寨子追著他打。要不是周所長攔著,韋胖子的命根都要被五舅媽給踢廢了。”
“放蛇?韋胖子就不怕咬傷人出人命?”方婕對韋茂德的人品嗤之以鼻。
“哼!他就是想要小常的命。出人命又怎麽樣?誰能說那蛇就是韋胖子家的?蛇身上又沒刻著字!”
方婕想想也是,常榮明家挨著山,家裏進條蛇來,如果不是當場發現韋胖子放蛇,誰知道那蛇是怎麽進的常家。
“那常家不是恨死韋胖子了?”方婕試探著問道。
“那還用說!要不是韋胖子答應給老唐家五萬塊錢聘禮,老唐家也不會把唐瑤許給韋胖子。現在好了,韋胖子一死,老唐家也指望不上那幾萬塊錢了。小常和唐瑤該有機會了!”
方婕聞言,不禁皺了下眉頭。沒想到這個韋胖子,還得罪了不少人。
水泥路東頭傳來車響,中午那趟班車來了。雷小妹起身走向中巴車,方婕和顧永軍回了鄉政府。
“方記者,我聽周所長說,你是《生活與法製》的記者,你在省城,報導了不少案子吧?”顧永軍對方婕的工作十分羨慕,他警校畢業,分到鄉裏一年多了,還從來沒有遇上一起刑事案件。
“嗯,報導過一些。永軍,那個盧興碩,現在還在鄉裏嗎?”
“在,老盧手廢了,他老婆也跑了。現在家裏就剩他和八歲的女兒。”
“盧興碩的老婆跑了?”
“嗯!老盧右手被蛇咬傷,連縣裏都治不了。盧老六說,要保命隻能把手砍了。把手一砍,半年多幹不了活,家裏沒有收入來源,他老婆又好吃懶做,吃不了苦就跑了。”
“他老婆不是本地人?”
“不是,老盧的老婆是外鄉來的。”
“那盧興碩跟韋茂德的關係怎麽樣?”
“能怎麽樣?老盧恨死韋胖子了!他找韋胖子要賠償,韋胖子怪他自己不小心,給了五千塊醫藥費,就不管了。老盧人老實,拿韋胖子也沒辦法。傷好以後,老盧隻能跟著道公打下手學念經,吃死人飯了。”
“什麽?盧興碩跟歐騶學念經?”方婕有些吃驚,歐騶竟然還有徒弟。
“那有什麽辦法。他右手沒了,隻有學著當道公混飯吃了。好在歐騶家二娃是傻子,要不然歐騶也不會收盧興碩當徒弟了。”顧永軍在青麓鄉這一年多沒白待,把鄉裏的事摸得很清楚。
“歐騶對盧興碩好嗎?”方婕對盧興碩和道公的關係很感興趣。
“能有什麽好的!歐騶也不是什麽好東西,拿盧興碩當牛使喚,什麽背屍體、洗屍體的粗活重活,全叫老盧幹。錢又不多分點,隻能保證老盧父女不被餓死罷了。”
“老盧怎麽不申請殘疾補助?”
“申請了,前兩個月剛辦下來。錢也不多,老盧還要養他老娘和女兒,生活還是很困難。寨子裏人情隨禮又多,老盧那點補助,隨次禮就差不多了。”
“條件不好,那就少隨點禮啊!”方婕對隨禮意見也很大,她每個月的工資,起碼有三分之一要用在隨禮上。
“怎麽可能少送,誰家還沒點事?別人家辦事你不隨禮或者隨少了,等你家有事別人也一樣對你家!所以,寨子裏不管條件好不好,隨禮是誰也不敢少。”
“昨天晚上,周所長在樹林裏檢查道公屍體的時候,盧興碩在不在樹林?”
“好像不在。”
“那歐丙忠家辦喪事的時候,盧興碩去了嗎?”
“去了,他是道公的幫手,怎麽可能不去!”
“你說盧興碩幫著道公背屍體,他的手不是不方便嗎?”
“哼!歐騶有的是辦法,老盧手不方便,他就拿繩子把屍體綁在老盧身上。”顧永軍的表情啼笑皆非。
方婕無奈的搖了搖頭,看來這歐騶也是夠缺德的。
“永軍,鄉裏就隻有歐騶一個道公嗎?”
“嗯。歐騶原來有個師父,聽說,七八年前死了。後來鄉裏就歐騶一個道公了。”
“那歐騶一死,盧興碩就是新的道公了?”
“應該是吧!聽說瑤架鄉那邊也有一個道公,不過這幾年都沒到我們鄉來過。”
“對了,永軍,雷小妹說瑤架鄉那邊也有進城的班車?”
“有是有,不過,從青麓鄉到瑤架鄉要走四五裏山路,從瑤架鄉進縣城要繞路,路程比我們青麓到縣城遠得多,車費也要多上十來塊錢。不僅我們鄉,就連瑤架鄉那邊靠近我們鄉的鄉民,都不願意到瑤架鄉去坐車進城。”
“那從青麓到瑤架通車嗎?”
“隻通一小段路。”
“那通摩托車嗎?”
“通,摩托車可以一直騎到瑤架鄉去。”
“平時青麓鄉這邊,有人會騎摩托從瑤架鄉那邊進縣城嗎?”
“基本上不會。那邊繞得太遠了,又花時間,又耗油。”
“那從鄉裏進城就這兩條路嗎?”
“對,一是在這坐雷家的中巴進縣城,再就是跑到瑤架鄉去坐車。”
鄉西頭有幾個人趕著牛朝韋茂德家去了,這是韋家準備殺牛招待來幫忙的四鄰。
方婕抬頭看了看小樓二樓的接待室,心裏十分矛盾。莊婷的照片已經拍得差不多了,下午再走訪幾位鄉裏的老人,收集一些青麓瑤鄉民風民俗的素材,她的采訪任務就算完成了。
可是鄉裏出的這兩條人命,讓方婕有些心癢,她對這類離奇的案子向來敏感,讓她放棄自己的好奇心,明天跟莊婷回省城,她有些不甘心。
上樓進了接待室,方婕發現莊婷正對著筆記本電腦發呆。“莊婷,怎麽樣,今天拍的照片還不錯吧?”
莊婷沒注意方婕的腳步聲,突然聽到有人說話,莊婷怔了一下。
“方姐,你快過來看這張照片!”莊婷的聲音好像很緊張。
“怎麽了?”方婕走過去,看到筆記本屏幕上的照片,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