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走到門外,方婕壓低聲音問道:“陳法醫,是不是有發現?”
老陳眉頭微皺瞟了一眼盧家大門。“方婕,老周,我覺得很奇怪,盧興碩的房間,除了一堆舊衣服,我什麽也沒找到!”
“嗯?”老周有些詫異。“身份證也沒找到?”
“嗯!身份證,錢,都沒找到。老周,那到底是不是盧興碩的房間?”除了那幾套男人衣服,顯示那是個男人的房間,老陳找不到任何能夠表明房間主人身份的證據。
“肯定是,這怎麽會錯!那間屋子就是盧興碩的房間!”老周非常肯定。
老陳陷入困惑,溪邊亂石灘那具屍體的衣服口袋裏,沒有任何能夠表明屍體身份的東西,盧興碩的房間裏,除了舊衣服,也沒發現他的私人物品,就連身份證也不在家裏,這讓老陳百思不解。
“周所長,盧興碩的身份證、戶口本,會不會在老太太房間?”方婕懷疑老太太幫盧興碩保管那些東西。
“我進去問問。”
周所長再次進入裏屋老太太的房間,不一會屋裏發出周所長的驚呼:“老陳,快進來,老陳!老陳!”
方婕和老陳立即衝進裏屋,隻見老太太的頭耷拉在枕邊,空洞的雙眼,直勾勾的瞪著床邊滿臉驚懼的周所長。
老陳上前探了鼻息,又給老太太把了下脈,眼珠口舌全都檢查了一遍,神色黯然的搖了搖頭。“老周,老太太多大年紀了?”
“呃,八十多了。”老周不敢正視**老人的雙眼,盧家母子的死,對他觸動很大。
“陳法醫,老太太她……”方婕不敢相信,就這麽幾分鍾的時間,老太太就走了。
“嗯!老人家走了,她是老死的。”
老陳在老太太身上沒發現異常。但方婕知道,如果不是因為餓了兩頓,又暈倒在茅廁外麵,老太太也許暫時還不會走。如果盧興碩昨晚能回來,說不定,老太太還能撐些日子。
兩名警員在老陳的授意下,對盧家進行了全麵檢查,在老太太房間的木櫃裏,找到了盧家的戶口本和新農合醫療本,還有一本餘額三百多塊錢的信用社存折。可就是找不到盧興碩的身份證。
“老周,盧興碩到底辦過身份證沒有?”老陳找不到身份證,似乎不太甘心。
“辦了,前幾年老盧的身份證到期,還是我催他去換的新證。”老周猜到老陳懷疑什麽,試探著問道:“老陳,會不會老盧從滾豬崖摔下來的時候,身份證從口袋裏掉出來了?”
老陳仔細檢查過盧興碩屍體的衣褲,雖然衣服被山石樹枝掛得有些破爛,但是衣褲的口袋,基本上沒有太大破損。老陳認為,身份證從衣褲口袋掉出來的可能不大。
“周所長,盧興碩平時經常出門嗎?”方婕對盧興碩的身份證同樣很困惑。
“不是經常出門。一年去幾次縣城吧!”
“我想,鄉裏的鄉民,平時沒幾個人會把身份證放在身上吧?”方婕知道,從鄉裏往返縣城的中巴,購票是不用身份證的。
“呃,平時基本上沒人會帶身份證!但是,那具屍體,肯定是盧興碩!”
周所長非常清楚,如果盧興碩是出門做活,應該就在附近村寨不會走遠,肯定不會帶上身份證。所以,墜崖時基本不存在身份證從衣褲口袋掉出來的可能性。
可老陳不能因為找不到盧興碩的身份證,就懷疑那具屍體不是盧興碩。那隻齊腕斷掉的右手,就足以證明盧興碩的身份了。
“老周,除了斷手,盧興碩的身體,還有什麽其他的特征嗎?”老陳明顯還沒死心。
“我不知道。”
“老周,那你說,盧興碩的身份證會到哪去呢?”老陳始終覺得找不到盧興碩的身份證,很不正常。
“也許,早的時候被盧興碩弄掉了!老陳,不會真的懷疑鄉裏那具屍體不是盧興碩吧?”
老陳看了方婕一眼,那具屍體已經麵目全非,除了斷手,還真的無法確定屍源。可老陳轉念一想,要在這鄉裏找個和盧興碩一樣斷了手的人,恐怕還真不好找。“老周,鄉裏還有沒有誰的右手,和盧興碩一樣斷掉了?”
“沒有!右手被齊腕砍掉的就隻有老盧一個!”老周被老陳攪的心煩意亂,盧家母子都死了,唯一的萍丫頭又不知所蹤,盧大媽的喪事,成了個大問題。
老陳見周所長說得斬釘截鐵,總算不再追究身份證的事。他想,也許是自己太過敏感了。
“方姐,那個老太太的屍體,也要抬到鄉政府去嗎?”莊婷非常頭痛,這兩天,她見的屍體太多了。
“不知道,應該不會吧!陳法醫說老太太是正常死亡,隻是,盧家已經沒人,老太太的喪事不知該怎麽辦!”
“方姐,像這樣壽終正寢的老人,是可以進入葬洞的吧?”莊婷這兩天看見的屍體,沒有一具是有資格進葬洞的。
“嗯!應該可以!”方婕轉向老周,“周所長,盧興碩家就沒有什麽親戚了?”
“有,但都是出了五服的本家,關係都不怎麽親近,這次老太太的後事,恐怕要鄉裏來挑頭了。”
周所長說完,立即給沈鄉長打電話,說了盧家老太太的事。沈鄉長沒辦法,隻得叫上盧老六還有盧興碩的幾個本家,出麵打理盧老太太的後事。
堂屋很快清理出來,臨時改成了靈堂。老太太的屍體被移到了靈堂裏。
老陳和方婕、莊婷他們留在盧家顯得多餘,幾人回了鄉政府。馮主任丟下幾把房門鑰匙,也趕去盧家幫忙了。
“方婕,不早了,早點休息吧!”時近午夜,老陳坐了一下午車,又跑了一趟雞冠山,感到有些疲倦。
“嗯!那我們上去了!”
上樓回到接待室,方婕往**一躺,就不想動彈。早上不到六點,韋茂國就到鄉政府報韋胖子的死訊,一直到午夜,這整整一天,方婕似乎都沒消停過。
莊婷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見到那麽多的屍體。昨晚她一夜沒睡好,可現在,莊婷卻毫無睡意。“方姐,這兩天到底是什麽了?我怎麽感覺,我們好像遇到連環殺人案了!”
“呃?你說什麽?”方婕有些出神,沒聽清莊婷的話。
“我說,我感覺我們好像遇到連環殺人案了!”莊婷重複了一遍。
“連環殺人案?”
莊婷驀然提起連環殺人案這個詞,盧興碩那具麵目全非的屍體,迅速浮現在方婕腦海。說起來,道公歐騶和飼養毒蛇的韋胖子,兩人都與盧興碩有過節。如果非要假設是盧興碩殺了歐騶和韋茂德,也說得過去。可問題是現在盧興碩也死了!
這如果真是一起連環殺人案,盧興碩為什麽要死?或者說,死的為什麽非要是盧興碩?
不過盧興碩是凶手也好,被人嫁禍謀殺韋茂德也好,方婕無論如何都不認為盧興碩非死不可!
把謀殺韋茂德嫁禍給盧興碩,又殺了盧興碩,看似在掐斷線索!可細細想來,盧興碩為了老母和幼女,根本不可能自殺!盧興碩墜崖,隻能是被人處心積慮的謀殺!
盧家老太太說,昨天下午,有人到家裏來叫盧興碩出去。那個人是誰?
周所長說,盧家的土地在雞冠山下,他沒事不可能到人跡罕至的滾豬崖去!唯一能把盧興碩騙上滾豬崖的借口隻有一個,那就是“背屍”!
方婕想,如果有人找到盧興碩家裏,許以重金,騙盧興碩到滾豬崖上背屍,盧興碩為了錢,一定會跟來人上崖!
這樣一來,謀生盧興碩,不但起不到掐斷線索的目的,警方還會四處查找,到底是誰從家裏叫走了盧興碩。
當時是下午兩點左右,盧興碩家位於盧家寨中段,前後左右都有鄰居。把盧興碩從家裏叫走的人,就這麽有把握,自己到盧興碩家不會被人看見?
方婕覺得,隻要此人昨天去過盧家寨,就不可能沒人看見。他會留下新的線索!那麽殺死盧興碩,就失去了掐斷線索的意義。
所以在方婕看來,盧興碩並不是非死不可!青麓鄉大多數人家,平時都很少關門,謀殺韋茂德的凶手,想取得盧興碩的背屍繩栽贓嫁禍毫不困難。
周所長說,那種手指粗細的綠色尼龍繩,青麓鄉很多人家都有,要確定吊死韋茂德的繩索是從哪來的,難度非常大!
方婕之所以懷疑盧興碩被人陷害,是因為她偶然發現,盧興碩掛背屍繩的釘子上,少了一卷繩索。
如果方婕沒有發現盧興碩家少了一卷繩索呢?
警方查找繩索的來源,就算是挨家挨戶詢問調查,隻要盧興碩不承認自己的背屍繩丟失,警方根本就找不到吊死韋茂德那跟繩索的來源!
栽贓陷害盧興碩,實際操作起來,並不那麽簡單!如果找不到繩索的來源,就達不到栽贓陷害盧興碩,轉移警方視線的目的。那就更沒有必要冒險除掉盧興碩,這根本就是杞人憂天!
陷害盧興碩的凶手,再殺掉盧興碩,這不是擔心警方找不到線索,故意給警方指路嗎?
難道,根本就沒有人陷害盧興碩?歐騶和韋茂德都是他殺的?
不,盧興碩也死了!他既不是自殺,也不會失足墜崖。他是被人從家裏叫出去的!根據老陳估計的死亡時間,盧興碩離開家沒多久就死了。他一定是出門直接上了滾豬崖,然後被叫他出門那人推下山崖!
方婕越想腦子越亂,她發現,自己在晚飯是做出的假設和推測,很可能是錯的。這幾起謀殺案,並不像她所想像的那麽簡單。盧興碩死了,可是宣德爐呢?盧興碩的身份證是怎麽回事?還有萍丫頭,這個才八歲的小女孩,她一個人能跑到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