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門診室時我聞到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我用手捂住鼻子,感到有些惡心。從小我就討厭這種味道,也連帶討厭醫院和診所這種地方。平時如果有些頭疼腦熱都不會找醫生看病,隻是自己視情況到診所裏拿點藥。我還常常對別人說,自己就是半個醫生。想一想,很久以前我就有頭疼的毛病,也許那時腫瘤就已經存在於我的腦子裏了。
一切都順理成章。我所能做的隻是等著那一天的到來,等著死神敲門,等他拿走我的生命。也許是三個月後,也許就在明天,甚至是下一分鍾。
走出醫院的,來到大街上,看到人來人去,車來車往。然後看到一張張繁忙麻木的麵孔。
他們知道明天的事情嗎?
我似乎有了一種優越感,至少我已經知道了自己的未來,不會再迷茫。有那麽一刻,我甚至想大聲的叫一聲:我要死了!
我終究忍住了那份衝動。因為沒有人會因為自己快要死了而感到高興。
手機響了,那邊傳來了一個嬌滴滴的女聲:“老公,還好嗎?昨天你說要去醫院檢查,到底查出什麽了?”
聲音裏透著關切,我的眼淚在眼圈裏轉了轉,險些落下來。
“沒事,沒……什麽……大事。隻是有些偏頭痛而已,醫生說是平時用腦過度。休息兩天,吃點藥……就好了。沒事……”
我盡量壓製著自己的感情,還是有些控製不住。我很怕自己把“快要死了”這句話說出去。如果那樣,藍玲,我的妻子,她會傷心的,如果注定有人傷心的話,那麽就讓我一個人來承受吧。
藍玲的聲音聽起來很高興,她說:“好好休息,有機會的話就到外麵去度假,過幾天,我就回去,我們一起出去。你已經有一年多沒有度過假了。”
“好、好,再過些日子就好了。你是用手機打來的吧,還是別說了,別浪費電花費了。回來後我們在好好談,我們的時間還多著呢。”我依舊語氣深沉的說。
“好,”她在那邊吻了我一下,我聽得真真的,心裏酸酸的。
“藍玲……”我又叫了她一聲。
“怎麽了?還有什麽事情?”聽得出來,她的話裏有了一絲不耐煩。
“沒什麽隻是想聽聽你的聲音。”
她在那邊嗬嗬一笑,然後又吻了我一下。
“好了嗎?”
“好了。”我應著,然後狠了狠心,按了掛斷鍵。接著一動不動的僵在那裏好半天。
大約過了十幾分鍾,我才恢複過來。把手機放進口袋的同時,我再次掏出了那張診斷書,又看了一遍,還是那樣,腦瘤,下麵還有幾個我先前沒有注意到的字:有突發死亡的可能性。
生活真是奇特,這麽一張紙就要了我的命。我有些喪氣,把診斷書團成一團扔到了馬路上,一輛豪華的奔馳車飛馳而過,碾了過去,那團紙變得扁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