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經做了將近三十年的好人與乖孩子,能夠在我生命的最後時刻做一些出格的事情,也算是不虛此生。
我對紙鶴說:“沒關係的,一切都會解決。”
紙鶴麵無表情。
我摸著紙鶴的額頭,說:“你再睡一會兒,其他的事情我會想辦法。”
紙鶴搖搖頭,說:“你說反了,這些事情應該我來處理。你把那個衣櫥打開,把我的衣服拿出來。”
我遵照她的話,拿出了一套衣服,她剛想穿衣服,手停下了。她說:“你可以不可以先到外麵去避一避,我先把事情幹完。”
幹完?我明白了,她的意思是把浴室裏的那具屍體處理完。我想阻止他,但也想不出什麽理由。
紙鶴下了床,走進了浴室,很快我又聽見裏麵傳來刀砍骨頭的聲音。就這樣過了大約一個小時,裏麵的聲音沒了。紙鶴走出來,拖著一個大袋子。她把放在浴室門口的衣服拿起來穿好,如果忽略她所做的那些令人恐怖的事情,我大概還會以為她是個天真純潔的年輕女孩。
可是,我現在對她的看法完全變了。我幫了她,但我卻越來越看不清她的本來麵目。她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她的內心到底有什麽?
她走過來,說:“可不可以幫我一個忙?”
我點頭。她遞給了我一把鐵鍬。讓我在院子的一個角落裏挖了一個深坑,這可費了我很大的力氣。我並不是一個喜歡運動的人,力氣也不大。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我挖出了一個坑。我們一起把那個袋子扔了下去,填上土。
現在才知道,原來一個人被切成十幾塊後,是可以裝在一個袋子裏的。這樣處理比處理一個完整的人輕易很多。我覺得自己已經落進了一個巨大的漩渦,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土被重新填入坑中,地麵上出現了一個小小的土包。我覺得不太好,又把表麵上的土重新平複了一下。這樣看起來就不那麽紮眼。
這件事情就這樣結束了。我們一同回到屋子,紙鶴把浴室衝洗幹淨。血紅色的血水順著下水道流走。
“你幹這種事好像很熟練。”我突然說。
“是,”紙鶴說,“我曾經看過別人這麽幹過。”
“你的意思是說,你看過有人被殺?”
我不明白,她怎麽能用如此平淡的口吻說出這麽殘酷的話。
“我媽媽就是這樣被殺的。我看過爸爸把她殺死,然後就……”她停了一下,說,“就像我剛才做的那樣。她也被埋在了這個院子裏。隻是我不知道她到底被埋在了哪裏?”
我的嘴有些發幹,我已經很久沒有喝水了。同時也是被她的這些話鎮住。
紙鶴說:“你怕了,你認為眼前的這個女人很可怕,應該早些叫警察來,抓走她。”
“我沒有那麽想過。我隻是認為你是個可憐的人。”
紙鶴說:“其實可憐不可憐並不是那麽重要。這麽多年我都是這樣過來的,我現在終於什麽都沒有了。現在想想,我為什麽要活在這個世界上。這樣孤獨的活著是為了什麽?”
紙鶴走過來,握住了我的手,說:“你能不能答應我一個條件,離開我,不要來找我,即使我馬上要死了,也不要救我。”
她的眼神幽怨而淒婉,我不敢再看,把頭轉到另一邊。
“你是個好人。”紙鶴說,“如果我早點遇到你就好了。”
我說:“其實,我可以把你帶走,讓你在一個誰也不認識你的環境裏生活。你願不願意?”
我在做什麽?我在幫一個殺人犯,成了她的幫凶,幫她處理了屍體,現在又要帶她遠走高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