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慢慢地流逝,每報一更,都令鏢局中每一個人心裏更吃緊一分,黃伯逸坐立不安,黃鑫雖然坐著,卻不停地滲出冷汗來。當更鼓打響第三記時,夜深寧靜的大街上突然傳來了一陣緩慢的馬蹄及車軸聲。這陣馬蹄及車軸聲由遠至近慢慢地傳來,愈接近愈使人不自覺地有膽寒的感覺。接近鏢局時更增加了一陣鈴聲,雖然鈴聲不大,卻是隱約透出一股殺意,令人毛骨悚然。聲音在鏢局門口停頓了下來,片刻之後,隻聽見大門“轟”地一聲響起,兩扇重達五十斤的大門應聲碎裂,兩名鏢師如斷線風箏般飛進前院,當場斷氣。全是被掌力震碎髒腑致死的。變故一生,各位鏢師、護院當即趕到前院,黃鑫父子也飛奔至前院,隻見在門外停著一輛馬車,在馬車車頭處端坐一個貌似夜叉、形同鐵塔的大漢,手持鞭子,應該是趕車的。又見馬車靠門口處站立兩人,俱是五十歲左右的漢子,剛才出手的定是此二人。黃鑫看見這種陣勢,心知對方是勁敵無疑,隻得硬著頭皮問道:“馬車的朋友是哪一條道上的江湖同道?”

那兩名站立車旁的中年漢子答道:“明知故問,好不虛偽。”

黃鑫道:“恕老夫愚鈍,不明白兩位的意思,未知可否明示?”

那二人道:“你們鏢局辦事不力,導致無辜人命慘死,及後還不知悔恨,堅決賴帳,我等是替天行道而來,是地府的勾魂使、摧命鬼!”

這時從車內又鑽出三人,一個身穿火紅的袍扣、麵目冷酷;一個渾身穿黑,還戴了黑紗鬥笠,神秘莫測;最後一個則是穿著妖冶、濃脂豔抹的浪**女子。內行人一看之下,就知道這三人全是一流好手,那紅衣人更在黃鑫之上。隻見那紅衣人道:“黃鑫,你若想留個全屍就別反抗,否則你們鏢局上下六十餘口都要成為殘缺不存的無頭鬼魂。”

黃鑫道:“你們也是受人之托辦事,我願出對方的雙倍價錢,你們可否就此罷手?”

紅衣人笑道:“哈哈哈!你錯了,我們不是殺手,也沒收過他人的錢財,你還是省點銀子為自己的後事準備吧。”

黃鑫道:“我告訴你,丁莊主之死與我無關,那盒子早在我獻給莊主之前就被人調包了,所以丁莊主的死罪不在我。”

這時,又從車內傳出另一個人的語音:“姓黃的,你所害的人難道就隻有丁莊主一個嗎?”

“這是什麽意思?”

“莫非你忘記了三十年前做過的事?”

黃鑫一怔,心想:“三十年前?我究竟做了些什麽事?看他們並非為姓丁的而來。”這時車內之人又再發話道:“我早知道你貴人事忘,那我也提醒你一次,三十年前‘毒手神君’趙冠昌是如何身中劇毒、容顏盡毀的?”

黃鑫聞言,心頭一**,終於記起來了,當即道:“你們……你們是為趙冠昌報仇而來的?”

車內之人道:“你也沒想到自己會有此下場吧?”

黃鑫道:“嘿嘿,原來是趙冠昌的死黨,我早知道他一定會回來複仇的,隻是遲了三十年。”

紅衣人此地再度開腔道:“話已經說清楚,你們選擇怎麽個死法?”

黃鑫咬牙道:“根本別無選擇,這一戰在所難免。”他拔出劍來,身後的所有人也紛紛亮出兵器,紅衣人“嘖嘖”歎息,說道:“你們自討沒趣,寧願當一隻無頭鬼,到了地府下也難得超生,可惜!可憐!”隻見紅衣人身形一晃,雙掌已直取黃鑫。黃鑫虛顯長劍,擋住紅衣人這一擊,雙方隨即大動幹戈。

黃伯逸知道車內之人定是主腦,又見他寸步不離車內,心中料定此人不懂武功,於是便起了擒賊先擒王之心,遂挺劍撲向馬車。但駕車的那條大漢豈會讓他輕易靠近,舞動一對利斧迎住黃伯逸廝殺。黃伯逸分身不下,唯有召喚下屬去攻擊那輛馬車。當即有五六名鏢師撲向馬車,可是其一匹赤紅馬雙蹄一舉,直起身子,兩隻前足向那五六名鏢師踢去,此馬力大無窮,兩三下子便踩扁了兩個鏢師,嚇得其餘的不敢近前。黃鑫這時讓過紅衣人,由三名鏢頭纏住他,然後自行走近車前,一掌擊出,欲把馬車擊碎。可是他的掌力打在車上全無反應,白白耗費功力。

到了這份上,諸位看官也許知道這一行人是誰了。正是許孤星與幽靈車,那駕車之人的便是赤虎,先前破門的是羅浩、皇甫佑,紅衣人則是魏森羅,黑衣人是千手羅刹,至於那妖冶女子就是趙楓兒。他們布置下這個奇局,把洪宇鏢局玩弄於股掌之中,的確是一絕。負責托鏢的自然是魯旌了。至於那洞庭山莊的莊主卻是酆丁山,他隻是假裝中毒身亡,其實所中的毒氣隻會使人處於假死狀態,兩個時辰後便自行蘇醒,那夜換走錦盒的黑衣人正是魏森羅,整個計劃布置得天衣無縫,黃鑫也不能不著道兒。

再說黃鑫連發數掌也動不了馬車分毫,正驚愕間,卻見馬車的帷帳揭開,一條黑影從車內疾撲而出,快得讓人捉摸不著,黃鑫忙退後數尺,那黑影喚了句:“退下!”魏森羅等人便應聲散開,然後一道綠光閃爍無定,所到之處隻有血腥透出,片刻之後,除黃鑫父子外,所有鏢頭、鏢師、護院竟盡數肢體碎裂,殘缺無全地伏屍地上,何等恐怖殘忍。

隻見一個二十餘歲的青年手握鋼刀站立在死屍殘骸之中,雙眼一直盯著黃鑫。黃鑫父子見此情狀,心中驚恐萬分,可是眼下反正隻有一死,決不能委於人下,便壯著膽道:“閣下何以如此手段凶殘?你要報仇殺我就是,無須傷害許多無辜人命?”

“凶殘?怎麽及得上你的手段,你有今天的地位,恐怕也有不少屍骸替你作鋪墊吧?”

“趙冠昌與你何親何故?為什麽你非要為他報仇不可?”

“他是我師父,你下毒把他折磨了三十年,今天隻不過要你碎屍而亡,簡直是便宜了你。”

“趙冠昌死了嗎?”

“他若不死,一定親自回來報仇。”

“看來我是難逃一死了,敢問閣下的字號?”

“無道君——許孤星。”

“哈哈哈!好一個無道君,做事的確狠辣、盡情,不講道理,不立正道。”聽得出黃鑫的笑聲中充滿淒怨和無奈,語氣中又充滿了憤恨,他接道:“我願受一死,但請你放過我的妻兒老小。他們當時沒有參與其中,實屬無辜!”

“放過他們?我是不會放虎歸山、引火自焚的!”這時,從黃鑫身後傳來喝斥聲和呼救聲,黃鑫父子當即回頭一看,隻見那負責托鏢的魯姓中年漢子與兩名婢女押著黃夫人及黃伯逸的妻兒等一幹婦孺到來。黃鑫一見來人,如夢方醒,他說:“什麽?原來一切都是陰謀,全是你策劃的陰謀!”

魏森羅道:“你說對了,是我們布局讓你名聲盡毀,現在你死了也不會有人感覺惋惜!”

黃伯逸怒道:“一人做事一人當,我願與父親一同受死,放了我們的家人吧!”

許孤星冷笑道:“好一幕父慈子孝,可惜我從不賣帳給沒有價值的人。”話音一落,隻見他又再揮動妖刀,躍到那群婦孺跟前,一輪斬殺,隻是片刻之間,把一群活生生的人肢解成數十塊,遍布地麵,教人慘不忍睹。

黃伯逸厲聲哀呼:“啊!我跟你拚了!”他舉劍猛刺過來,許孤星橫刀架住,然後運勁一推,竟把黃伯逸一下子震了起來,然後迅速躍起,半空中一刀剁下,黃伯逸登時變成兩段,鮮血更濺到了黃鑫身上。黃鑫嘴角顫抖,臉色蒼白,呆立當場。

許孤星道:“我不是說嗎,要留全屍就不要反抗,現在洪宇鏢局一門六十餘口沒有一個可留全屍,一切是你自招的。”

黃鑫臉上肌肉抽搐道:“魔鬼,你根本不是人!”他揮劍便欲自刎,可是許孤星一刀疾出,竟將他握劍的手劈了下來,黃鑫大叫一聲,雙膝一軟,跪在地上。他聲音發抖地說:“你……你……你為什麽不讓我死?”

許孤星冷冷道:“我不容許你自行了斷,你要死的,我自會成全。”

黃鑫這時是打從心底裏害怕了,他說:“許孤星,你……你……你簡直就是人間的惡魔,老天爺一定會懲罰你的!”許孤星“呔”地一聲斥喝,妖刀一揮,黃鑫登時被分屍成四塊,散落地上。

雖然計劃是魏森羅所設,而說要把他滿門碎屍之語也發自於他,可是那隻不過是一句戲言,沒想到許孤星果真痛下殺手,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是黑道中殺人如麻的魔頭,可是今天見了這種境況也不由心中生寒。千手羅刹的心更是很不舒服。

許孤星命魯旌擺布好現場的一切,然後眾人乘著幽靈車揚長而去。

且說莫紫陽、苗逢春二人抵達少林寺,早有人通報告知無為大師。無為大師急忙邀請二人到方丈室相見。二人向大師見禮後,莫紫陽看出大師臉色不好,便問候道:“大師是否有傷在身?”

無為大師便把和古秋月對陣一事訴說給二人知道,莫紫陽也說明他們的來意,無為大師道:“莫施主有此心意實在是武林之福,我也很同意你的說法。”

莫紫陽道:“大師,不是晚輩貪圖名利,隻是情非得已,希望大師明白我的苦心。武林大會當日能向其餘各派掌門說清楚利害關係。”

無為大師道:“你放心好了,老衲一定竭力相助。”三人閑話一會兒,有僧人匆匆來報:“方丈,丐幫韋長老有事求見。”

無為大師道:“請韋長老到此相見吧。”僧人回身出去,不一會兒就帶著一名老叫化進來,無為大師三人一同相迎,互相引見之後,複又坐下。無為大師向韋長老問道:“韋施主有何急事上山?”

韋長老道:“出了大事。”

三人同時問:“什麽事如此慌張?”

韋長老道:“洪宇鏢局一夜之間遭到滅門之災,而且全是被肢解不得全屍。”韋長老說出這個消息,當真轟動,無為大師雖是一代高僧,乍聽之下也失驚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