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孤星昏昏沉沉地,但仍感到自己好像被人擺布一樣似的,不過並非有人傷害他,反而是有人在救他。也不知道昏迷了多久,他慢慢地恢複知覺了,在微弱的光線下,他看見自己身處在一間擺設雅致的房中,他記得自己昏迷前是撞進一女兒家的閨房中,還有一女子在沐浴,究竟是誰把自己救起呢?

他想爬起身,無奈一動傷口就很疼,而且全身乏力,隻好乖乖地躺著不動。過了一會兒,有腳步聲傳來,許孤星馬上合起眼來假裝昏睡。接著,有人推門進來,聽腳步聲辯認得出是兩個人,而且腳步輕盈,並非是輕功高手,而是女子蓮步。

緊接著,他又感到有一陣香風迎麵吹來,清幽醒神,是女兒家身上的香氣。有人靠近他身前,替他解開衣服換藥,一隻柔若無骨的玉手觸碰在他身上,登時心裏“怦”地亂跳。除了和古秋月一起的時間外,他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不由微微睜眼看個清楚。眼前出現了一位貌比天人的妙齡女子,雖不及古秋月嫵媚嬌俏,但她有一份清雅脫俗的感覺,眉目間像一幅優美的水墨畫,舉手投足都有讓人高不可攀的感覺。許孤星心想:“世間竟有如此超凡脫俗的女子,今天讓我碰到真是一件幸事。”

這時,那女子已發現他睜開眼,當即微笑著問:“公子,你醒了?”雖然是輕頻淺笑,但卻是令人眷戀不舍,許孤星說道:“姑娘,是你救我的嗎?”在房中另外一名女子插嘴道:“你那天受了重創撞進我小姐房中,嚇得我小姐魂飛魄散,她還肯救你,是你的福氣啊!”

許孤星忙向那小姐致謝道:“小姐大恩大德,愚人沒齒難忘,敢問小姐芳名?”

那侍女又搶著道:“我小姐是秦淮第一美人,映紅樓的花魁白妙音小姐。”

“白小姐,你好人自有好報,一定能永享福壽。”

“公子不用客氣,我自幼淪落風塵,深知人在江湖是很需要別人幫助的,我又豈能見死不救呢?!”

“可是小姐與我素未謀麵,你怎麽知道我是壞人還是好人呢?”

“公子器宇軒昂,雖然身上有一股殺氣,但從公子麵相來看絕非是大奸極惡之人。”

許孤星是第一次聽見有人如此說他,心內很激動,也很感謝這位白小姐。

白妙音道:“公子安心在這裏休養吧,這裏是我的別院,絕對不會有人來騷擾的。”許孤星點點頭,又再合上眼來休息。自此,白妙音主仆每天都來照料許孤星,而且二人十分投緣,常常一起把盞下棋,樂得逍遙。

這一天的晚上,二人又在燈下談心,許孤星問:“白小姐,我看你談吐溫文,舉止大方,絕對不像出身風塵,未知小姐可否相告身世?”

白妙音輕歎一聲道:“唉!其實我是出身於官宦之家,父親本來是鳳陽太守,而且是一個人人稱頌的清官。可是就在我滿月之期,就有一道人上門,說府中有妖氣,後來更指稱我是妖星降世,將會對整個鳳陽郡產生危害,除非是把我送到汙垢之處才可免去禍劫。我爹娘自然不相信,可是之後的五年,鳳陽郡災害連連,民不聊生,有些貪官汙吏對我父親一向憎恨,就伺機上表朝廷,說爹整治不當,弄致民生不順,嚴重失職,朝廷就將我爹撤職查辦。這時候,那道人又再出現,四處散布謠言,說我十歲的時候會引發鳳陽一場大災劫,人們已經被天災弄得惶恐不安,聽了這個謠言,更是抑壓不住,便結隊而來要我爹依道人之言把我送到汙垢之處。我爹力排眾議,終被本郡的百姓杯葛,以致憂鬱成疾,不久就抱憾而終,外間百姓聞訊而至,再提舊事,我母親爭拗不過他們,結果就把我送到了映紅樓。當時我隻有七歲,但是因為我自小深受父母的教誨,自知守身如玉的道理,幸好映紅樓的張媽媽是一個好心人,並沒有強迫我做些什麽,還耐心教我知書識禮,學習琴藝,使我能成為才藝雙全的映紅樓花魁,也成了秦淮第一的才女。雖然我是賣藝不賣身,但仍有無數王孫公子慕名而來,就為聽我彈奏一曲,和跟我吟詩作對。雖然現在我的生活過得不錯,但至今我仍然希望有一天能離開映紅樓,重新過一些逍遙自在的生活。”

許孤星聽了白妙音的身世,竟與自己不謀而合,但白妙音卻不如他那般記恨在心,反而是心胸豁達,隻想有重獲自由的一天,不禁也觸動了他的一份思緒,他不經意地歎息唏噓起來,白妙音見了,便問:“許公子因何感觸?”

許孤星道:“小姐的身世與我相似,所以才有所感觸。”

白妙音最懂得了解別人的心態,她看見許孤星這般情況,知道他內心一定有許多心事積壓,於是問道:“許公子是否有許多心事,何不向我一一傾吐,以解愁緒。”

許孤星猶豫起來,白妙音接道:“公子是信不過我嗎?”“不是。隻是我的事情十分複雜,而且恐怕會牽連白小姐。”

“公子這麽說就是小覷我了,我跟公子雖然相識不久,但也覺得公子是位可以深交的朋友,而且我自覺與公子有天賜的緣分,為何公子就不肯釋放胸懷呢?”

“白小姐說得好,我就把我的事告訴你吧!”許孤星便將自己出生後有一自稱天機子的學道之人上門為他批命,算為“天煞孤星”命格,後來又被中原十九門派逼害,以致家破人亡的事一一相告。

白妙音道:“世間怎麽會有這樣多的騙子害人啊!可是那十九派的人也太過魯莽了,怎麽能因為一個相士之言而把你父親以往的功績都忘了!”

許孤星道:“人就是這樣,為了自己的利益,有什麽事幹不出來的。而且邪教用詭計,陷害我父親,十九派一向都自稱是名門正派,不齒邪教的行為,如果我父親真的淪為邪教,他們又豈會罷休。”

“你這麽說,就是沒有責怪這十九派了?”

許孤星忽然一轉語氣,似有怒意地道:“你先聽我說下去吧。”接著,他又把掉下懸崖,認識了趙冠昌,拜師學藝的經過簡單說了一遍,白妙音道:“你這位師父真是個好人。”

許孤星一愣,隨即淒然一笑道:“他是好人?可是他在江湖上的稱號喚做‘毒手神君’,而且是正道追殺的對象,他怎會是好人?”

白妙音卻正色道:“單憑他與你素未謀麵而仗義相救就證明是一個好人了。還有,他對他的師妹那一份感情,試問奸邪之人又焉有這種真情感!”

許孤星沒想到白妙音會有此一番言論,真是既驚訝又感動,他說:“白小姐,你是個真性情的人,許某實在自愧不如。”

白妙音道:“我也是有感而發,因為我初到映紅樓之時,教我學琴的李先生就是這麽一種人。他在外間名聲不佳,人人罵他是拋妻棄女的負心漢,可是他對我關切照顧、愛護有加,而且從我們相處的日子當中,我感覺到他不是外間所傳的那麽壞,後來我終於證實了真相,他之所以背上負心薄幸之名,乃是因為他很愛他的妻子,可惜他的妻子嫌他貧寒,另結新歡,李先生為了成全他愛妻而又不想損她的名聲,就自稱在外間結識了一名煙花女子,決定休妻,便立下休書給他的妻子。李先生的表麵雖然被人誤會,但深究下去原來是另有一番道理,世事又豈會有絕對的對錯!”

許孤星點了點頭,他又往下接著說了離開鬼林後的遭遇,說到遇上古秋月,如何跟她相愛,如何被她三番四次地哄騙出賣,最終再一次被逼入絕路,在玉門關跳崖自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