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丞相沒答話。
這話怎麽聽起來有些別別扭扭的,活像是他見過自己年輕的時候似的。
但這家夥還有人性的一麵,這是他沒有想到的,他從來都沒有想過自己竟然有一天能夠跟傳說中的大魔頭一同下棋。
棋子已經收拾好了,一句重新開始,他心裏頭琢磨著應該套什麽話才好,最後還是落到了他白皙的手臂上:
“傅閣主,似乎是真的不見老啊。難不成,那座山裏麵,真的有神仙不老藥?”
“有沒有,隻有你們去找才知道。”修長的手指捏著黑子落盤,傅斯宸眼睛都不抬:“我並沒有興趣。”
“那該怎麽樣像你這樣長生不老呢?”元丞相乘勝追擊。
被問得有些煩了,傅斯宸劍眉微蹙,不耐的掀起眼簾,冷冷地看了他一會兒。
元丞相心裏頭毛毛的,知道自己說錯了話,但是為了國家,為了百姓,為了女兒,他定然是要好好問問的。
片刻後,傅斯宸啪的一下將子落下:“長生不老不見得是件好事兒。”
他眯了眯眼,很低的說了一聲:“有時,是種詛咒,不知道會什麽時候帶走你的命。”
元丞相一怔,恰是秋風起,帶來了一陣淡淡的涼意。
坐在對麵的傅斯宸一手拄著下顎,雖然依舊是沒什麽表情,可眉眼間已然全無放才愜意的神態。
他竟然破天荒的覺得自己失言了。
膈應到了這個大魔頭,他應該覺得高興才是。
可感覺好像是觸碰到了對方內心最不可碰的地方,搞得他還挺不舒服的。
斟酌之間,元丞相示意身邊的家奴去叫人來。
元寶兒捏著兩個螃蟹給她娘看,“這倆螃蟹倒還真是精神,娘你看,你要捏住它的肚子這樣它就不會夾到你了。”
江嫣然有些害怕的後退了幾步:“這……這長得有點像是蜘蛛,我還是有點不敢拿,它怎麽煮熟了我就不怕了呢。”
“哎呀沒事兒,你看看嘛!”她說著就要將螃蟹送到娘跟前兒,她娘連忙向後退了一步,宛如少女一般躲在了水仙的後頭:
“不看了不看了,像大蜘蛛!”
她咯咯直樂,捏著倆螃蟹就去嚇唬她,娘親就像是老鷹捉小雞的小雞一樣躲在水仙身後:“拿開拿開,不然我打你屁股了!”
她完全不怕,玩的開心極了。
恰在這時,爹爹的家奴過來了:“大小姐,老爺傳您過去。”
“誒?”她怔住,將螃蟹放回原處,直接用衣裙擦了擦自己的手:“怎麽了?他們兩個吵起來了嗎?”
“沒有的,隻是老爺想讓您過去陪客人下棋。”
讓她陪傅斯宸下棋啊?
她洗了洗手,抬腿走了出去,趕到之時,兩個人還在下棋,隻是氣氛怪怪的,好像是凝重了很多。
“寶兒來了?”爹爹親昵的朝她招了招手:“你可不可以幫爹爹照顧一下客人,爹爹還要忙今天晚上晚膳的事兒,畢竟有客人在,是要好好地準備一番的,可以嗎?”
“嗯!”她聽話的點點頭,坐在了爹爹的位置上:“爹爹你去吧,這裏交給我來就行。”
元丞相欣慰的拍了拍她的肩膀,轉而看向傅斯宸:“閣主若是有什麽不滿意的地方,就讓您身邊的手下過來通告一聲即可,我先失陪了。”
傅斯宸頷首,轉而看向對麵的元寶兒,眼中的寒意漸漸融化,如春風般,溫柔的注視著眼前晃著腳的小姑娘。
她正在分析棋盤上麵的局勢,隻是似乎有些高深難懂,小嘴巴微微撅著,偶爾還會砸吧砸吧。
他好脾氣的等著,也不解釋和幫忙,就看著她這副苦惱的模樣。
因為自己而苦惱的模樣。
看了個七七八八,她有模有樣的捏起棋子:“現在是該誰下了?”
傅斯宸手一抬:“請。”
她猶豫了片刻,慎重的下到了一個完全沒用的地方。
他嘴角微微勾起,倒還真的跟她周旋了起來,就像是逗她玩兒,想要將她重重包圍,看著她因為自己要輸了而有些就焦灼的模樣。
可愛死了。
元寶兒撓了撓自己的頭,感覺自己好像是困在死局裏頭了,好像是自己就要輸了,可是傅斯宸在放水逗弄她。
這種挫敗感讓她很不舒服:“我們能不能重來一次啊。”
“落子無悔,一直到輸了為止。”傅斯宸正經的看著她:“怎麽?堂堂郡主,想要耍無賴?”
“我——我沒耍無賴,我就是覺得你們之前下的一點也不好,完全沒有我的風采,所以我想要重新來。”
小粗眉頭皺著,她噘著嘴,看著對麵似笑非笑的男人:“不行嗎?”
他絕情的搖了搖頭:“不行。”
她有些生氣了:“不行就不行。”說著捏起棋子,繼續下棋。
精致的發髻都要被她撓成雞窩了,傅斯宸忍不住笑出了聲。
她一聽到這聲音,訝異的抬眸,甩手不幹了:
“你果然在戲弄我!!”
她說她怎麽回事兒,眼看著要圍住他了,一不留神之間又被他給圍住,等她再圍他的時候,他還讓著自己,然後再把自己圍住。
氣死了氣死了!
她氣憤:“你耍賴皮!”
傅斯宸噗嗤一聲,手擋在唇前低低的笑著:“我隻是想看看我的學生學得怎麽樣了,如今一看,倒也不過如此。”
“我、我才學了多久,我現在不精通也是應該的!難道不是嗎?”她強嘴。
他笑意難掩:“不精通道是真的,不然這種招式都發現不了。”
寶兒是又羞又臊,抬腳就朝他踹了過去,可奈何自己的腿短,腿磕到了桌子,痛得她嗚一聲,抱著自己的腿在地上亂蹦:
“疼疼疼!!”
傅斯宸很不厚道的吭了一聲,一把將她抱在了懷裏:“亂動什麽?一個小姑娘竟然如此有脾氣?”
這倒是真的,她拿東西打他的時候都是下了自己最大的勁兒了。
“!我才沒有脾氣!”元寶兒抱著自己的腿憤憤的道:“我、我隻是生氣。”
“生氣還不算是有脾氣嗎?”傅斯宸忍俊不禁:“那你這是在幹什麽?”
“我、我——”她我了半天沒我出個所以然,最後憤憤的看了他一眼:“我們重來!這一次我要重新開始,我才不要接你們的盤呢。”
傅斯宸手一緊,將她緊緊地摟在自己的懷裏,低聲應道:“好。”
“你不是……不好的嗎?”
“我素來不喜歡拒接你的請求。”他正經的坐直了身體:“你說的,都好。”
她一怔,有些不好意思了,“那你今天還關我。”
“嗯。”他手攬得更緊:“我不對。”
這是她第一次聽到傅斯宸道歉。
她不適應回頭看向他,像是看著百年難得一見的奇觀,小手試探著衝他額頭伸過去:
“傅斯宸,你要是被鬼魂附身了你就眨眨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