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獨我母妃在的時候,肯對我好些,可我母妃脾氣太差了,不惹人疼,死了之後,隨意的用草席子一卷,連帶著我這個大活人,也好像是個死人,哦不——”
他嘴角漫出一絲輕笑:“是畜生。”
她心口一疼,望著他沒說話。
安容與轉而看向她,像是在講笑話一樣,輕聲說:
“那時候,隻有我乳娘哭了,剩下的人,眼神裏像是泛著綠光,如同狼一樣盯著她的屍體,沒過一天,乳娘也死了,別人都說她殉主而去,可我乳娘明明跟我說過,她不會離開我的。”
“我想她是被人殺了,可我連能報仇的能力都沒有,沒人想見我,想見我的人,都會欺負我。”
“我總想著我娘太壞了,我要好一些才行。好一點,就會有人喜歡我了。”
他將一片樹葉點燃,捏在手中,看著它一點點的燃燒,最後燙手了才放下,看她燃盡成灰:
“可是沒用的,沒有人幫我,直到我費勁心機混出了點名堂來,我身邊的人才漸漸不一樣。但我知道他們想的是什麽。”
說罷,他側目看先她,半明半暗的俊顏,雙眼被火光切割成了兩個層麵。
一個泛著光芒,一個漆黑如淵:
“你是唯一例外。”
寶兒微怔,呆呆的看著他,看她湊過來,坐在她身邊,笑容一點點的漫上他的眼角眉梢,溫柔得能擠出水來:
“你對我好,我也想對你好。”
她更是呆住,在他這注視下感覺不好意思:
“我覺得,應該也會有人對你好的,有我第一個,就會有第二個。”
說著,她用另一隻沒有受傷的手哥們兒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受苦了,以後,你不會苦了。”
“真的嗎?”容與挑起劍眉,頭一次,他像是一隻狐狸一樣眯起了雙眼,半認真半玩笑的道:
“你不要騙我,我容易當真。”
她急切的回答:
“我騙你幹什麽?你看你現在身份也高了,而且憑借你的聰明才智,一定能夠超過安浩揚的,爭取咱們以後做個皇帝,把過去欺負你的人都殺了!”
容與沒說話。
他隻是眯著眼看了她半晌,嘴角悄悄抿起了抹笑,跟尋常的笑不同,這個笑好像是發自他的內心,
一點點的擴大,爬上眉梢,漫在胸腔裏,像是在心口出開出了漫山遍野的花。
風吹過之時,大片大片的花瓣跟著風飛舞起來。
深思良久,他扭頭看向身邊的女子,卻見她依靠著樹幹,已經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眉心皺著,似是還有些冷的蜷縮起了身體。
她的臉色越來越蒼白了。
容與劍眉微蹙,摸了一下她的額頭,滾燙得駭人。
心頓時跟著揪了起來。
現在夜深了,可能會有野獸出沒,他必須守著她。
斟酌片刻,容與看向她已經在開始發抖的身子,伸手環抱住了她。
“冒犯了。”他一邊說著,一邊將她摟得更緊。
元寶兒也有了感應,她窩在他的懷裏,小巧而又病弱,眉心緊鎖:“傅斯宸……傅斯宸……”
容與臉色微變,垂眸睨著她,她縮得緊緊的,嘴裏不停地喊這另一個男人的名字。
傅斯宸。
他也跟著皺起了眉,垂眸睨著她,好像是漫山遍野的花都在這一刻凋零,陷入泥土之中。
望著她的唇,他心口一沉,想要吻上去,而就在即將親吻到的一瞬間——
一把長劍帶著破風之勢猛然插入他與她之間!!
安容與瞳孔驟縮,目光遲緩的往長劍盡頭移動,看到了一隻宛如藝術般的手。
他臉色微變,對上了一雙陰鷙的眼。
那雙眼裏帶著濃烈的怒意,可即便如此,此人的容貌還是讓他驚歎。
就像是畫中的男人活了過來。
不、不對。
他要比畫更好看。
他站在火堆旁邊,著暗紅色的長衫,在火光之下顯出金色的鳳紋,身後站著黑壓壓的暗衛,氣勢直接壓了他一頭去。
傅斯宸……
他的腦海裏陡然蹦出這麽一個名字,望著男人嫉妒到癲狂的眼神,他猛然反應過來不對,一個人突然上前抓住了他的胳膊,他剛想說話,就被捂住了嘴巴。
甚至被粗暴的踹了膝窩,強製性的跪在了他的麵前。
傅斯宸冷睨著他,用那種俯瞰著螻蟻的眼神,用長劍挑起他的下顎,左右的看了看。
隨後,他漂亮的眸中迸發出了一絲不屑,仿佛在嘲弄他的長相不過如此後,將元寶兒給抱了起來。
看到她肩膀上纏著他的衣衫,傅斯宸額角隱隱有青筋暴起,伸手將其給取下了。
她還在昏睡著,渾身燒的滾燙,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不計其數,看得他怒火中燒,恨不得現在就將這個男人碎屍萬段。
傅斯宸再一次低頭看向了容與,眼神冷厲得使容與心尖一顫,咬牙隱忍著不動。
“把他關在地牢裏。”傅斯宸大步離去:“她身上有多少傷,就打多少。別露在表麵,要看不出來。那些刺客的屍體剁碎喂狼。”
容與瞳孔驟縮,想要出口反駁,但看著元寶兒毫無知覺的躺在他的懷中,還是忍了下來。
這是他欠她的。
應該的。
傅斯宸抱著元寶兒上了馬車。
天知道他在看到地上的血跡的時候有多麽的焦急和瘋狂。
她為別的男人受的傷。
她窩在別的男人的懷裏。
心口像是燃著一團火,讓他喘不上氣,將她平放在馬車上,陪著躺了下去,眼神中的光芒漸漸暗淡下來,變得病態而又癡狂:
“你就那麽喜歡他嗎?喜歡到能付出生命?”
寶兒眉心皺了皺,昏昏沉沉間,她感覺到了傅斯宸的味道,不自覺的就往他那邊靠了靠。
可傅斯宸的身形一僵,以為她這是把自己當成那個廢物了。
那個沒用的男人。
他來晚一步的話,她怕是要被他親了!!
他眼眸沉了沉,身子竟然因此發起了抖,捏住她的下顎,直接吻了下去,並期身向上,手撐在她的頭頂,避免她的傷口被他壓到。
他近似瘋狂的品嚐著她,哪怕她沒有回應。
他要把那個男人給碾碎了!!
碾碎了!!
他輕柔的撫摸著她的臉,初嚐滋味的他停不下來,呼吸愈發急促。
寶兒嗚咽了一聲,昏昏沉沉的睜開眼,率先看到的,就是傅斯宸近在咫尺的俊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