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立醫院五樓,手術室。
幾人不知通過什麽手段,竟然讓這間手術室有了電量的供應。
蒼白的燈光下,被整理出來的手術床孤零零的存在著,程小微順應的坐在了手術**,打量著母親和這些“食物”。
不是特別饑餓的情況下,她能控製住自己的行為,不會攻擊別人。
“現在,你可以說出進出這座城市的方法了嗎?”
想保護的人牽涉其中,趙婷刻意隱忍著自己的怒意,但說出口的話,還是帶著濃鬱的威脅意味。
見趙婷此時的樣子,方春更加確定周曉的重要性。她心中稍稍心安了一些,視線打量一圈,最終落在程小微身上,方春頓了頓,說道:“我能安全進出這座城市,因為他們在我體內埋了一顆抗幹擾的設備。”
這是最難想到,卻可能性最大的答案。
“我和小微在這世上相依為命,她不會傷害我,我也願意為她做些昧著良心的事情……如果太長時間無法進食,我就會外出把幸存者引到這裏來,隻要我隱藏的好,就不會被發現。”方春在一片寂靜中自顧自說道:“如果你們想要找到出去的方法,我想要做手術的人不是小微,而是我。”
方春直到現在才說出實情,這讓大家都有些不知所措。
有那個暴躁的丫頭在,她們怎麽敢給方春做手術?
想要取出埋在人體內一年多的一個小物件,這並不容易。那個幹擾器現在很可能已經與她的血肉長在一起,這需要做複雜的手術。
並且這場手術必須百分百的成功,不允許一丁點的失敗。
如果失敗,憤怒中的程小微會消滅掉這裏所有的幸存者,她們會隨著這個女人一起下地獄。
更重要的是,如果方春躺在這張手術**,那麽誰來控製安撫程小微?
這個女人的隱瞞,讓局麵陷入了很大的不可控之中。
“那個幹擾器埋在哪兒?”思索片刻後,周禾問道。
“這裏。”方春的手指在身上移動,最後定格在心髒附近的一處。她把衣服一拉,露出了一小片皮膚,那裏能清清楚楚的看到一道縫合的疤。
要在心髒周圍動手術麽?
這一結果,簡直將眾人都推向了深淵。
“方春,我們需要將你體內的幹擾器取出來研究,這樣才能破壞那些強輻射,帶著你女兒一起走出這座城市。”趙婷這時突然說道,她看了眼程小微,大大方方說出了自己的顧慮道:“手術複雜又危險,你必須保證你女兒在這期間不對我們中的任何一個人發起攻擊,降低環境危險,才能提高手術成功率。”
這些話有些複雜,程小微疑惑地歪著頭,似乎在賣力的思考。
在以前,她似乎能聽懂這些意思。
看著女兒這樣,方春比誰都難過。
如果放棄這次機會,那麽就算能活下來,也無非就是跟以前一樣,母女兩人過著聚少離多的日子;但如果她們真的一起走出了這裏,她們就不必再分開了,世界之大, 總有她們母女倆的容身之所。
想到這,方春走向女兒。
她愛撫著女兒的頭,用哄孩子一樣的語調哄著問道:“小微,你想跟媽媽一起過之前那樣的日子,還是想跟媽媽永遠在一起,不分開?”
這個問題的答案顯而易見,就算是田田也能立刻回答的出來。
程小微立刻抱住了母親的腰,將濕漉漉的腦袋蹭在她的胸口,說道:“我不想跟媽媽分開,想跟媽媽永遠在一起。”
方春體內流的血,比在場任何人對她的**力都大,但程小微卻從沒動過不好的心思,她隻想保護這個人,像以前她替自己出頭那樣。
她們最好被捆在一起,永遠都不分開才好。
“想跟媽媽永遠在一起很簡單。”方春語調溫柔,她停下了手上的動作,低頭看著這個孩子。
“嗯?”程小微有些疑惑,她仰起頭看著眼前一臉不舍得女兒,問道:“怎麽了?”
方春彎下腰,一字一字說道:“小微,媽媽生病了,需要這些大哥哥大姐姐幫忙看病,你隻需要坐在這裏看著媽媽就好,不要動手打人知道嗎?”
程小微那張僵硬的臉一點點的跨了下去,慢慢變成憤怒的前兆。
“小微,隻要媽媽的病好了,咱們就能永遠在一起了,媽媽帶你離開這裏,去看大海好不好?”
“離開這裏?”
滲人的眼睛再度變得茫然,這四個字說的簡單,她卻一輩子都沒能走出去。
程小微一時間竟然分不清媽媽說的是真的,還是安慰她的托詞。
方春出奇的有耐心,她彎著腰,一遍又一遍的說給女兒聽,直到女兒明白理解,最後能複述出她要表達的意思時,才露出了一絲欣慰的微笑。
就在趙婷以為母女兩人之間的交流到此為止時,方春臉突然一沉,又說道:“小微,如果外麵的天空從黑色變成藍色,媽媽還沒醒過來,你就殺光這裏所有的人,一個都不留。”
這個善於隱忍、偽裝的媽媽,在這一刻露出了最凶惡的一麵。
但正是這份破釜沉舟的勇氣,才讓她一個柔弱女人在外麵生活下來。她隱藏身份在各個幸存者組成的隊伍裏,想方設法的把他們騙到這裏來。
這樣的一個人,又怎麽能是善茬?
在另一個時空,趙婷見慣了這樣的人。
但又不知道為什麽,對於方春,她竟然還隱隱生出一些敬佩來。
女子本弱,為母則剛。
為了女兒的生存,她犧牲了太多,又改變了太多。就是不知道這對母女的終點,究竟是什麽樣的。
她們本是萍水相逢,這兩人的結局,她估計看不到了。
將該交代的交代完,手術人員留在這間手術室,而其餘村民則分布在醫院走廊,大家聚集在這一層,方便接下來的行動,以免被這座城市裏隱藏不被發現的危險所威脅時大家支援不足。
這座城市與外界不同,這裏尚沒經曆過生存之戰,所以醫院內不但醫療器械完整的被保留了下來,就連藥品也十分充足。
按照她的體重注射完麻藥後,由趙淑妤親自主刀,劉蕊、何婕兩人為她打下手,其餘人則負責警戒四周。
一場小型手術,在這樣的條件下悄然進行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