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舟從小生活環境優渥,不愁吃穿,再加上他文質彬彬,又很有氣質,任誰見了都得多瞅幾眼。

更何況資深律師這一職業,又使得他鍛煉出警覺細思的性格,那雙漆黑的眼睛認真盯著一個人看的時候,總會給人一種直擊心靈的感覺。

就是這樣一個人,以前喜歡著趙婷,對她好。

這讓虎子心生醋意,即使他如今深深愛著自己的妻子,也無法打消虎子的警戒。

這份警戒到了趙婷身上,就自覺轉換成一種怒火。

可他不忍心對她發火,也不想讓她受任何委屈,就隻能讓炸彈安靜的在自己的內心爆炸。

除了他自己,沒人知道這幅軀體內部,已經是一片殘骸。

趙婷從他的沉默中讀懂了心思,但她沒立刻找虎子攀談開解,而是不慌不忙的先將眼下的事情解決好,人員安排、信息整頓、跟周曉商量等。

忙完了這些,太陽也不知不覺的西移到了山邊。

王豔等一些婦女已將飯菜做好,臨時收拾出來用於落腳的小小空間內頓時飄滿飯菜的香味。

大家都大口吃飯時,趙婷輕輕扯了扯虎子的袖子,示意他跟自己出去。

兩人來到外邊,沒有立刻開口,而是來到了高處並肩坐著。

晚風徐徐吹來,整個天地間都被橘黃色暈染,景色是很美的。

“今天一直在忙,都沒注意她生的是男孩兒女孩兒。”

趙婷抿嘴一笑,輕聲說道。

虎子對她的每個問題、每句話都十分在意,即使不太情願,他也小聲回答道:“女孩兒。”

“女孩兒的話田田要開心死了,她一直抱怨自己是年紀最小的,很想照顧弟弟妹妹呢。”

趙婷小聲說道,虎子這會兒卻沒有回答了。

即使知道不應該,但腦海裏卻總是閃過一些不屬於自己記憶的畫麵,畫麵裏她總是悄悄看向蔣舟的方向,好像永遠是躲在陰影裏,悄悄地注視著那個發光的存在。

他心目中的女孩兒,怎麽可以像他一樣仰望另一個存在呢?

他還辜負了她。

“我記得以前在學校的時候,學長就是我認識所有人裏最厲害的,他做事老練,比老師還厲害。”突兀的開了口,趙婷緩緩地、以一種平緩的語氣說道:“我想那時候,在所有女孩兒心裏,學長都是一樣的存在吧。”

“老天給了我兩次機會。”趙婷輕笑了一聲,說道:“第一次迫於家室背景,以我的家庭沒辦法幫到他,所以我們錯過了。但是第二次,我知道事情會以怎樣的軌跡發展,也知道未來地球會變成什麽樣,金錢、權勢、身份地位,什麽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生存技能。”

“第二次我本來有機會的,就像保護爸媽和村民那樣保護他,但我還是放棄了。”趙婷把被風吹亂的頭發掖到耳後,繼續說道:“因為隻要我想起他是怎樣為了那個女孩兒死去的,我就沒辦法接受他,那件事兒就像是一個石頭,看見他就會想起來,隔得我很難受。”

“但是放棄歸放棄,朋友還是能做的不是嗎?”趙婷轉頭,發現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虎子竟然已經看著她了,奶白色的眼睛好像無法聚焦,但卻能感受到它在注視著自己。

像以前那樣,安靜的關注著她。

沒再說話,兩人就安靜的注視著這座城市被黑暗吞噬。

下方說話聲漸漸變小,最後全部變成了高低起伏的喘氣聲,大家睡著了。

兩人很享受這樣安靜對處的時候。

當夜色漸濃時,可能是有些卷了,趙婷微微傾斜著身子,靠在了虎子肩膀。

起初,虎子身體格外僵硬,女生的依靠對他來說是陌生的,因此他一動都不敢動,到了後來,適應了趙婷的依靠後,他才漸漸放鬆下來,心髒卻開始小鹿亂跳。

這個遲鈍的人,心裏十分雀躍。

他隻是開心趙婷願意跟他更進一步,願意靠在他肩上,卻不明白這是否代表著更進一層的關係。

但這就夠了。

他從未想過修成正果,甚至是跟誰圓滿的過一生,相守到老。

在這樣的世道,誰都不敢幻想自己有將來。

時間安靜的從指間流淌,月亮大概走到頭頂上時,底下的嬰兒突然發出嘹亮的一聲哭嚎。

哭聲十分嘹亮,似乎想穿透厚重的夜色,傳到另一座相鄰的城市一樣。

原本看著遠處發呆的兩人也立刻警覺起來,底下傳來人小聲的哄著孩子,還有有經驗的女人讓王雨菲給孩子喂奶,但不知道怎麽回事兒,無論怎樣,嬰兒就是不吃不喝,偏要吵鬧。

漸漸地,趙婷眼見得看到一處街道轉角,開始有感染者的身影緩緩走出。

當地一個人走過來現身時,後麵緊接著就又出現了兩個,三個,四個……越來越多的感染者,緩慢的朝這裏靠近。

“不好!”

趙婷再也坐不住,她站了起來,從高處一躍而下,虎子緊跟著她的腳步進入商鋪。

飛快的將門反鎖,又將卷簾門緩緩搖著放下來,正當放到一半時,有一隻手按住了她的。

蔣舟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了她身後,注意到趙婷疑惑地目光,蔣舟輕聲說道:“等等,我看他們並沒有進攻的姿態,好像隻是單純的被嬰兒的哭聲吸引過來。”

被他這麽一說,趙婷還真發現出不對勁兒。

她們下來到現在,那些感染者依舊是不急不緩的朝這裏走,不像白天那樣癲狂。

“大家先撤向二層,小心一點,不要弄出大的動靜。”

趙婷小聲說道,大家立刻沿著那個小樓梯往樓上走。

這裏一層的門臉不算大,可二層足足有一百多平方米,地方寬敞的很,足以讓這麽多人藏身。

將卷簾門重新上搖,趙婷示意留在一層的人躲到那個前台桌後麵,從一個小小的縫隙裏, 觀察著外麵那些感染者的情況。

大概兩分鍾後,感染者們緩緩在玻璃門外站立。它們想要進入商鋪,卻發現被一層透明玻璃隔著,於是就停住了前進的動作,安靜的站在門外,側頭好奇尋找著聲源。

漸漸地,越來越多的感染者聚到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