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趙婷幾乎是跑回去的。
還沒到地裏的時候,遠遠地,她就看見那邊聚了一堆人,村裏的熟麵孔幾乎都在這裏了。
她撥開人走到前麵,就看見她爸正站在地裏,手裏捏著幾個爛菜葉,一臉茫然,而她媽則氣的罵道:“誰這麽缺德呀?一畝多的菜,剛長成,就給我霍霍了,也不怕報應嗎?!”
王嬸兒站在最前麵,也是一臉的憤憤然,她視線在圍觀的人裏掃了一圈,說道:“我在咱們村幾十年了,可沒見過有誰做這缺德事兒的!如果被咱們知道是誰幹的,非得把這缺德玩意兒趕出去!”
有幾個人也跟著附和著道:“可不是麽,咱這村裏誰不是靠著這一畝三分地吃口飯,這砸人飯碗可真損呐!”
眾人七嘴八舌的說了一通,趙婷沉著臉也下了田,她家一共也沒多少地,這一半的菜都給人霍霍了,還有一些玉米杆兒也給人撅折了,不管怎麽補救,今年收成都得減半。
別人不知道這一茬蔬菜的重要性,但趙婷可知道。
她們沒多少時間了。
趙婷悄悄地觀察這群人,發現隻有王嬸兒幾個皺著眉頭,為這事兒抱不平,大多數人單純就是看熱鬧來的。
但她有五成把握,霍霍她家地的人就混在這群人裏頭看熱鬧呢,她一時也沒什麽頭緒,隻能先走一步看一步,希望那人早點露出馬腳。
“幹在這杵著也不是辦法,我看有些菜收拾收拾還能吃,爸,媽,咱們把它們都收拾了吧。”
趙德勝歎了口氣,無奈的點了點頭,現在也隻能這麽辦了。
三人在地裏幹活,把還能吃的菜都摘下來,吃不了的就讓它爛在地裏充當化肥。
大家本來是來看熱鬧的,結果這家人不但沒發飆,還默默地幹起活來了,有些人覺得無趣,漸漸地就散開了。
倒是王嬸兒和其他幾個熱心腸的,擼起袖子下了地,一起來幫忙。
趙婷一邊摘菜,一邊悄悄地觀察地裏,在撥開第七顆大白菜的時候,終於叫她看見了一個腳印兒。
那腳印隻有半截,卻印的很深。
她在邊上也踩了一個,對比著觀察,發現那人的腳應該又寬又大,肯定是個男人。
趙德勝常年穿不屑,鞋底的花紋跟這個不符,所以她斷定這是別的男人踩得,但村裏下地幹農活的男人可不少,這範圍太廣。
這事兒單憑一個腳印暫時還下不了論斷,她沒有聲張,又悄悄將那腳印蓋上了。
正打算繼續幹活時,田娟卻神秘兮兮的湊過來了,她眼睛左右瞄了瞄,確定沒人看過來後,又隱晦的往她手裏塞了個東西。
趙婷低頭一看,那東西是一小條布料,邊緣處的線頭都散開了,這明顯是誰衣服上的料子。
“婷婷姐,這是我剛才在地裏撿著的,掛在玉米杆兒上來著。”
田娟說完後,就裝作幹活的樣子,眼睛卻悄悄的瞄著她手裏的料子。
“娟子,這料子你知道是誰身上的不?”
趙婷猜測她應該認出來是誰了,否則不會表現得這麽隱晦。
可田娟卻輕輕擺了擺頭,一句話都沒說,就走遠了。
地本來就不太大,再加上有人幫忙,下午五點多的時候就幹完了。
菜葉子收了三大筐,她們一家人也吃不完,索性給幫忙的村民們都分了一些,等回到家時,三人都累的抬不起腰了。
朱麗敏去廚房熱飯,趙婷則悄悄地走出去繞著院子走了一圈,確定沒人後,她才從兜裏掏出那塊布料,遞給趙德勝後,她小聲問道:“爸,你知道這料子是誰身上穿的不?”
趙德勝手指在料子上搓了兩把,又拿到眼前瞅了一會兒,可越看,他眉頭就皺的越緊,良久後,他才搖了搖頭,說道:“看著眼熟,可認不得是誰的。”
把料子還給趙婷,趙德勝又問道:“你問這個做什麽?”
趙婷壓低聲音說道:“這一小條布料,是在地裏幹活的時候,娟子撿到的。”
“撿到什麽了?”
朱麗敏這時候端著盤子走了進來,她剛剛在忙,隻聽到後半句。
趙婷立刻說道:“媽,這料子是娟子幫咱幹活的時候撿到的,我還在地裏看到了男人的腳印兒。”
“我看看。”朱麗敏把盤子擱在桌子上,拿起那截布料擺弄了一會兒,越看,她表情越奇怪,最後幹脆一拍桌子,說道:“這料子怕是劉四穿的吧?”
趙婷一看有戲,立刻追問道:“媽,你怎麽確定就是劉四?”
這事兒可非同小可,王嬸兒白天還揚言說要把壞人趕出村子呢,冤枉了誰都不好。
朱麗敏把料子往桌上一扔,說道:“你自己聞聞這料子上的味兒。”
趙婷聞後說道:“香煙,還有……好像是香水味?”
“一個大男人,噴香水,他還抽的紅塔山,咱村裏不就獨劉四一個麽?”朱麗敏說完就一拍大腿,後知後覺道:“這缺德事兒也就他做了!你回來之前,咱村裏的瓜果蔬菜,都是他聯係外麵的老板賣的,但他把價格壓得挺低,咱村裏人也是有苦說不出。”
也對,趙婷這一回來直接把村裏四成的農戶都給牽走了,這不是擋了他發財的路麽?
“不管怎麽說,他也不能把咱家菜地弄成那樣。”趙婷臉色不太好看,她手指在桌子上有規律的敲擊著,過了一會兒,她突然抬起頭來,說道:“咱既然是擋了他的路了,隻要咱不退縮,他肯定沒完,咱不如就來個激將法!”
趙德勝聽了直頭疼,他問道:“咱都猜出來是誰幹的了,直接去抓人不就行了?還搞啥激將法?”
“哎呀你咋這麽笨!”朱麗敏在他背上拍了一下,說道:“就憑借這破料子就能定了他得罪了?他要是死不認賬咋辦?”
“對!”趙婷打了個響指,說道:“我給大家發消息說下午開會商量收購這一茬蔬菜的事兒,中午他就趁著你倆休息把咱地給霍霍了,今天晚上我再給大家發個信息重新定時間,他說不定晚上還得有動作!”
說完,趙婷就低頭編輯短信,將開會的時間定在了明天上午十點鍾。
然而趙德勝卻還是覺得心裏不踏實,他一口飯沒吃,直接就往外走。
朱麗敏張嘴問道:“這麽黑了你上哪去?”
“我放心不下地裏,我到那守一晚上,你們不用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