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突如其來的情意綢繆過後,兩顆心霎時被填得滿滿的,精神也飽脹了許多。

兩人竟都沒了睡意。

北堂黎的確用一番身體力行告訴了白鹿茗,什麽叫做“用不著補身體。”

再補下去,她要散架了好嗎!

外間傳來一陣“嗚嗚”的輕鳴聲。

白鹿茗的肚子跟著傳來一陣“咕咕”的抗議。

餓了。

北堂黎輕笑,轉身,捏了捏她仍未褪紅的麵頰。

適才,就在北堂黎抱她進裏間之前,她掙紮了。

“不行!得先把這隻雪雞燉上。”她抗議。

“用不著。”北堂黎直接將她扛起,不予理會。

“不行!必須燉上。”

“需不需要,你試試就知道。”北堂黎大步跨向裏間。

“不是。”

“不試?”北堂黎眯起雙眼,那時的白鹿茗已被放在了榻上。

“不是,”白鹿茗無奈地搖了搖頭,“就當是給我補好不好?”

北堂黎微微一怔,暫停了進攻,掃了眼白鹿茗半開的衣裳,扯過被褥,將她覆住。

而現在,白鹿茗心情很好,因為她正和北堂黎喝著熱乎乎的雪雞湯。

該補身體的,的確是她……

趁著心情和氣氛都還不錯,白鹿茗忍不住問:“我剛回來的時候你在看什麽?”

“京都傳來的信。”北堂黎夾起一塊肉,送到白鹿茗麵前。

白鹿茗搖搖頭,把肉推到北堂黎嘴裏,“說了什麽?”

“北堂卓音,要親自押運糧草前往邊疆。”

“定王?”

“是,新的一批軍需,將由他押車,二哥當年戰死沙場,一直都是他心中的痛。聽聞,自卓音和南宮芙訂婚後,便收斂了風流荒唐的脾性,將簡王委派的幾件事都做得極好,定王府甚至在民間樹立了不錯的口碑。不過,大家稱讚的都是南宮郡主治夫有道。”北堂黎淺淺一笑。

“那簡王呢?謝澤在這裏出了事,他就沒想過……”

沒想過派個自己人過來收場?

北堂黎斜眼一抬,臉上的表情曖昧不明。

白鹿茗舔了一下齒根,又將十支手指打開像花兒一樣輕敲著自己的臉龐。

“你做事既沒瞞著我,我怎麽可能那麽遲鈍,連這點都猜不到。”

北堂黎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他早就沒想再瞞她,沒想她已自己猜到。

定王北堂卓音和簡王北堂雲遲,根本不在同一陣營裏。

“說說看。”北堂黎用鼓勵的眼神看著她。

“一則,是去巫穀之前,皇家春搜圍獵那次,我們之所以滾落懸崖,脫離皇家護衛隊的監視,表麵上看起來是定王的惡作劇報複,是簡王的默肯和視而不見,但其實,說起來,亦是由定王一手促成的。”

“二則,是不久前我們做局吵架、死遁那一次,定王和南宮芙的訂婚宴選址,偏偏選在鹿溪,鹿溪寬闊流深,的確適合隱遁,並且,鹿溪是唯一一條能夠通往京都城外的大溪流。祈國雖然瀕海,可祈國都城並不靠海,依南宮芙那種性子,斷然不會真的對水有什麽特別情感。”

“定王吧,他雖然看似恨你,可從來不曾給你造成實質性的傷害,這些表麵傷害反而在暗中助你許多,他雖然……雖然偶爾言語無賴,可那都是明麵上的,正所謂明槍易躲,他看似都在害你,其實都在幫你。不像簡王,表麵上和和氣氣,可他一出手就在軍需上大做手腳,才是真正的暗箭難防。”

這些想法其實早在她心裏藏了許久,如今一口托出,的確頭頭是道。

北堂黎也不急著回答,而是拿了茶水同她一齊盥了盥口,再擁著她徐徐躺下。

他曲起手指,刮了刮她的鼻尖,眸底溫柔,“基本都對。”

“可是我還有一點,沒太明白。”她抓住了他的手指。

“嗯?”

“北堂卓音和南宮芙,為何會突然就在一起,突然就訂婚了,他們之間是真情實意,還是強強聯合,另有目的?”

這個問題可有些為難北堂黎了,他將空著的一隻手枕在腦後,仰麵看著帳頂,令一隻擁著白鹿茗的手緊緊一縮,將她往身前又挪近了一點,“或許都有吧。”

當初南宮芙有所糾纏的時候,他的確找過北堂卓音,也曾半認真半玩笑道,讓這位風流王爺收了南宮芙。

那時的他們,坐在那間陋巷簡屋的酒肆裏。

北堂黎:“南宮芙年輕貌美,又是祈國郡主,我總覺得南宮蔚和他的這位妹妹,並不似表麵這般,任由祈國攝政王南宮睿擺布。此次和親,也許是他們選的一條險路,亦是出路。”

“哦?”妖孽般狹長的眉眼輕慢一挑,薄唇上暈染著一層醇酒,在並不光明的昏燈下,閃著魅惑和危險的光澤。

“你想讓我接近她?”

“以你的手段,大可以收了她。”北堂黎答。

“哼。”北堂卓音的唇畔勾起一絲邪笑,“娶她?”

“娶她是最好的辦法。”

“嗬……北堂黎啊北堂黎,我的九叔,有時候我是真羨慕你啊,你我皆是不幸,可為何我偏偏不能活成你那般模樣,有時候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真心覺得窩囊。”

酒意有些上頭,也隻有在這樣的時刻,北堂卓音能夠卸下層層麵具和防備,吐一吐心中真言。

“卓音,隻是時候未到罷了。”

北堂卓音在父親死後,的確誤會、憎恨過北堂黎,可到底,他們都是聰明人。

當北堂黎護送老定王的屍骨回京都時,北堂卓音沒有惡語相向,而是直接上手,對北堂黎拳打腳踢,險些操起了武器。

北堂黎沒有還手,在北堂卓音筋疲力盡之時,他製住了全身上下隻剩下憤怒的侄子,和他開誠布公地談了一晚。

那之後,北堂卓音就釋然了,其實,早在發泄完之前,他已明白症結所在不在北堂黎,隻不過那時候,北堂黎是唯一一個能讓他光明正大怨恨的對象。

那一晚,他們達成了同盟,維持著表麵的矛盾,在多疑的褚帝麵前,各自生存。

再後來,北堂黎腿骨負傷回到京都,拱手送出先帝所賜的免死金牌,換了白鹿茗一條命,讓她成了曄王妃。

北堂卓音不解,北堂黎也沒有解釋。

隻是,後來的一樁樁,一件件,讓一直處於浮華柳巷的北堂卓音不禁動容。

北堂黎用一條命換回的那個女人,竟然也可以為了北堂黎犧牲自己的性命。

而在他北堂卓音的世界裏,根本就無“真心”二字。

故而,當北堂黎提出讓他娶南宮芙的時候,他根本無需多餘的考慮,這一開始就是他選擇的路。

唯有利益,沒有真心!

可答應北堂黎的那一天,他心裏多少還是有些不甘。

北堂黎看出了他的雜念,隻是淡道:“卓音,人生很公平,她能這般對我,我亦能這般對她。若是換成你,你能嗎?”

北堂卓音輕嗤一聲,若是換成從前,父王沒有出事,他還隻是一個不需要過多考慮前程的世子,他不知道。

可如今,他已走上了這條路,他能嗎?

已是絕無可能。

北堂黎的這句問話,於他而言,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除非他的父王不戰死。

北堂卓音豪氣地一拍桌子,眼尾染著胭紅的醉意,“行,你的麻煩我來幫你解決。”

“卓音,別忘了她的身後是祈國,她雖在祈國並無勢力,可她的哥哥南宮蔚,定然會很樂意幫助你。”

北堂黎雖有自己的私心,可他說的亦是事實。

迎娶南宮芙,對北堂卓音而言,實為難得的助力。

故而,在引起南宮芙的注意後,北堂卓音直接拋出了自己的野心。

他在南宮芙麵前,壓根不需藏著掖著,因為南宮芙本就不會選擇一個真正的窩囊廢、一個沒有前途的皇室成員。

單獨在一起的時候,北堂卓音絲毫不掩自己的聰明才智,還有背後的實力。

南宮芙雖然任性,但卻不傻。

北堂卓音許她以後位,這的確是一個巨大的**。

她雖然有過小女兒家的情愛衝動,可奈何,神女有心,襄王無意。

北堂黎自不必再說,而那位簡王……

簡王受製於某些方麵的原因,總是刻意跟她保持著距離。

況且,簡王正妃是褚國安平候之嫡長女,日後,就算簡王繼承了大統,後位也不會是她南宮芙的。

她自然想要搏一搏,沒有愛,那就圖利,圖謀最大的利益。

南宮蔚極力想要她嫁給褚國的皇帝,因為隻有皇帝才對褚國的軍隊有絕對的控製權,南宮蔚想要推翻攝政王的統治,需要褚國皇帝的支持。

正好,北堂卓音她並不討厭,這人生得好看,對待女人又體貼,他心中有所圖謀,絕不會把心思浪費在兒女私情上。

這樣正好,她嫁給他,就算今後他的後宮妻妾成群,她也不必擔心,他對誰動了心而冷落了她,危及她的皇後之位。

畢竟,她是祈國郡主,身後有祈國皇帝為支撐。

祈褚兩國建邦已久,並沒有什麽大的利益衝突,祈國不如燕人那般物資匱乏且凶猛好戰,故而,至少,在她這一世,不會發生什麽大亂子。

隻要祈褚兩國安好,她的地位便會穩如泰山。

倘若順利,這倒是一筆相當劃算的買賣。

當然,對此,南宮芙亦有猶豫,故而她隻向北堂卓音提出了一個條件。

先訂婚,待到業成,再以國禮為聘,立她為後。

而在此期間,她會勸服哥哥,不餘遺力地在暗中支持他。

可倘若他一敗塗地,她也會想盡一切辦法讓自己從這件事中摘幹淨。

一場交易而已,北堂卓音對此,並無異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