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展這樣的巫術,需於正午時分,陽氣最盛之時。
那天夜裏,阿玄陪聞風喝了酒。
上一次,對付戰槐西的時候,阿玄隻是陪著、看著,他從來不覺得酒有什麽好喝的。
那會麻痹他的神經,阻礙他的思考,妨害他的醫學研究。
可今晚,他卻沒了這些顧忌。
“你喝不過我。”阿玄頎長白皙的指節拎著白瓷酒杯,晃晃悠悠地轉著,頗有點大言不慚的意味。
聞風抬眸睨了他一眼,也不回應,直接拾起酒杯一口倒入喉中,緊接著又立刻給自己滿上。
阿玄倒不急,慢悠悠地應戰,抬起酒杯灌入口中,一口吞下。
辣!
真辣!
他原想強忍,最終卻忍不住咳嗽起來。
聞風“哈哈哈”地笑話起他,阿玄卻仍舊一副淡定模樣。
剛喝完一壺,聞風就已滿臉通紅,嘿嘿地笑著。
他提起手指,對著阿玄,正要說句什麽,忽然腦袋一歪,趴在案上,呼呼大睡。
阿玄依舊不慌不忙地輕搖著酒杯,“竊,早就說了你喝不過我,我的興趣是在酒裏下藥。”
他依舊慢悠悠地一人啜著。
“你上當了,其實今晚不是我陪你,而是你陪我。喂!”阿玄拉了拉聞風的耳廓子,見他半晌不動。
他笑了笑,對這個被迷得不省人事的酒友說了許多話。
“這樣,你知道了我的秘密,就是我的朋友了吧,再見了朋友,噢不,再也不見了,朋友。”
阿玄笑著,踉踉蹌蹌地晃到榻邊,“轟”地一聲,懶洋洋地倒下。
“酒,原來是個好東西,怎麽沒早點發現呢?真想喝醉啊,可明天還有一件大事呢。”他無奈地笑笑。
可原來喝個半醉,隻會令人更加清醒。
第二日,阿玄的狀態不算太好,也不算太差。
知道他昨晚喝了酒,不過大家也都沒有責怪的意思。
“讓八名武藝高強之人,分別守在帳外八個角處,除了陰陽蠱外,其餘人都在外麵等候,備一些熱水,拿炭灰墊著保溫,約莫需要兩個時辰,這兩個時辰裏,絕對不得打擾。”
阿玄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平緩淡漠,沒有一絲絲情緒起伏,仿佛他隻是一個沒有情感相關的醫者。
卻又像是個被下了詛咒,安然接受命運安排的死囚。
沒有人質疑他的安排,各司其職。
阿玄掏出一粒藥丸,遞給北堂黎,“吃了它。”
北堂黎連問都懶得多問一句,直接將不知是何物的藥丸吞入口中。
他和白鹿茗並肩躺在榻上,眼皮越來越沉,北堂黎在最後一刻緊緊地握住了她的手,無聲地喊了句,“鹿兒。”
北堂黎昏迷了一天一夜,像是做了一個十分漫長的夢。
夢裏有江南水鄉,粉牆瓦黛,有活蹦亂跳的鹿兒。
還有……
一對可愛的娃娃。
睜眼時,他才驚覺眼角竟掛著兩滴淚,隨著他睜眼的動作,淚珠子向下滾動。
他緊了緊昏迷前握著白鹿茗的那隻手。
心中猛地一顫。
是暖的!
並且不是被炭盆和外界的溫度熏暖的那種溫度,而是由內而外,自發的暖意。
他們在帥帳的內間,很安靜,正好襯托了外間的熱鬧。
那幾個人顯然不願離去,亦不願打擾,隻在外間守著,而那樣的言談話語聲,也表明了他們對這件事的態度,很樂觀。
北堂黎顫著手指,探了探白鹿茗的鼻息。
是微溫的,像柔羽在拂動著他的指節。
“嗬……”
北堂黎的心終於不再浮在半空,縹緲而不著地。
像是不敢確定似的,他去摸她的脈搏,再用掌心去貼她的心口。
雖然不如之前那般有力,可卻是鮮活的,跳動的!
北堂黎輕輕環摟著她,耳朵貼在她的心口,像隻不知饜足的小獸,貪婪地想要驗證著什麽。
外頭的聞風察覺到了裏頭的動靜,來到賬外,溫聲喚了句,“主帥?”
“進來。”
北堂黎已支起上半身,一隻手仍舊緊緊握著白鹿茗的手,好像不這麽做,她的身體就會再度冰冷下來似的。
“聞風,她活了。”
“主帥,是活了。”
“可是,怎麽還沒醒?阿玄呢?叫他進來看看。”
聞風麵露難色,“他,離開了。”
北堂黎臉上閃過一絲詫異,他怎麽可能在這個時候離開?
“他說,這是他和巫族族長的約定,隻要施完‘同生共死’之術,就必須立即趕回巫穀,繼任族長一位。”
聞風也有些許不解,阿玄和夾穀長青不可能不關心白鹿茗的生死,怎麽會在她還未醒來之際,阿玄就選擇匆匆離開呢?
“這是他留下的信。”聞風從懷中摸出一個未封口的信封,遞到北堂黎麵前。
此刻的北堂黎長發披散,如同黑絲綢瀑,身上同白鹿茗一樣,隻著素色的裏衣和中衣。
因為帳中炭盆足夠,他的領口微張,鬆鬆誇誇掛在胸前。
他接過阿玄留下的信件,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北堂黎:
披玄人今生不負,唯有一人,望汝珍待。
春暖宜南下,否則以汝愛妻之傷身,難有子嗣。
人生匆匆,白驥過隙,縱短短時光,能得一心人相伴,足矣。
此去一別,各有使命,望勿念!勿見!
趙玄”
短短幾字,卻讓人品出了趙玄身上不一樣的味道。
他平時不是灑脫隨意得很嗎?
聞風皺眉,他不知信中寫了什麽,隻隱約見到寥寥數字,北堂黎卻端視了許久。
聞風按住了懷裏的一個青瓷瓶,這是昨天夜裏轉交這封信時,阿玄送給他的。
阿玄還說,“這是專門下酒的迷藥,你要是想放倒誰,又喝不過他,就用這個,記住,隻需要這麽一點點……”
阿玄伸出小拇指,一毫的指甲大小,“就能放倒一頭牛了,除非你想要他昏睡個幾天幾夜,否則不要亂用。”
聞風抿了抿唇,好不容易才交上一個願意陪他喝酒的朋友,怎麽就要各自天涯了呢。
除了這些之外……
“他還說,讓您和王妃千萬別回巫穀找他,你們逍遙了,就別在他麵前刺激他了,他……”
聞風垂眸,頓了一下,“他說他,不樂見。”
“嗯,知道了。”
北堂黎神色凝重,將信箋重新折疊。
卻聽到一個低啞的聲音,“什麽不……”
什麽不樂見?
白鹿茗是想這麽問的,可她剛開口,就發現自己的嗓子堵得緊。
“別急著說話。”北堂黎一下將她抱在懷裏,心中一陣陣酸軟,可又暖呼呼的。
趙玄說得不錯,縱短短時光,能得一心人相伴,足矣。
失而複得的珍寶,往往更加珍貴。
他隻會待她比之前更好。
白鹿茗醒了,褚國明嵬軍大敗燕國邊境軍,邊疆戰事也終於迎來了一段和平。
按理說,北堂黎也該拔營回京都述職。
可他卻不急,白鹿茗剛活過來,他不想她勞累。
便又在邊疆停留了十日。
這十日裏,他事無巨細,親自照顧。
喝水喂飯,還有阿玄留下的十日湯藥包,都是他親自處理。
白鹿茗除了躺在榻上的時間以外,更像是長在了他身上。
他不讓她下地,要做什麽,總是由他抱著去。
白鹿茗覺得自己就是個廢人。
連寬衣解帶,也要北堂黎替她動手。
“我……”
“我知道你可以,不是你需要,而是我樂意,我喜歡。”
北堂黎抓著她的手,不讓她動。
抽開的衣帶,絲滑地鬆開。
雪膩的膚色猶如天山雪蓮,納入眼中。
北堂黎視線下移,哽咽了一下。
纖細的腰身,委實是比之前更要塌陷了。
他皺了下眉,覺得這般行徑實在是在給自己找罪受。
衣襟最終沒有被拉開,北堂黎抬眸,長歎了口氣,隨意將她身上的衣物一攏,將人抱起,扛在肩上。
直接將她送入浴桶之中。
眼不見,心為靜。
有時候半夜,白鹿茗被他摟得燥熱了,會微微扭身,想要掙脫一些。
可一不小心,發現他身體的鼓脹,竟會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是擔心她的身體受不住,才一直克製著。
她常常忍不住,要轉頭看一看他,他總是半睜著眼睛,一臉無辜,壓抑著渴望。
白鹿茗覺得又心疼又好笑,將頭微仰,笑著看他,接著抬起下巴,在他唇邊蹭了蹭。
這一次,她調皮地在他耳旁嗬著氣。
“其實,我也沒那麽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