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高嬤嬤被聞風調去了膳房監廚,其實就是什麽事也不消做,隻需一整日在膳房裏盯著,不叫人偷懶、做錯就是。

可曄王府裏的人,特別是膳房裏的,平日裏都是聞風親自督工,人手用的也都是幹淨忠心的。所以呀,說到底這個監廚根本就是個多餘的,高嬤嬤吃了幾日油煙,接著便整日在夥房外頭的石井旁坐著。

她這是被明升暗攆了呀,入不得主院,也打聽不到那裏的情況。

四月的天,春光明媚,夏又臨近,自是添了許多暖意,她卻整日拿著蒲扇坐在矮木凳上發呆發愁。

打北堂黎還是九皇子的時候,高嬤嬤便被安排在他身邊伺候了。

她事無巨細,總是很周到,故而曄王出宮獨立辟府後,她也被列在了隨行的那撥人裏。

到了這曄王府,她也總是做好自己的分內事,不好出風頭,卻好似無處不在,又好似無孔不入。

可如今這一次是怎麽回事!

她一向小心,那一日,她照例起得早,因是從宮裏出來的老人,王爺的書房向來隻由她打掃。

那個黛盒……

王爺的書房裏從來沒有出現過那種東西,她不過是好奇,拿起來看了一眼,就覺得手筋一抽,什麽也抓不住了。

王爺碰巧就是在那個時候進來的。

身後還跟著那個同她一起從宮裏出來的小內監。

高嬤嬤盯著一處,忽然覺得兩眼有些犯花,她使勁眨了眨眼睛,又用手揉了揉。

上次在書房裏也是那樣,她好像沒碰那個花瓶,那個花瓶就在她咫尺之處摔碎了。

是流年不利,還是說,她真的老了?

高嬤嬤的這個疑問,在白鹿茗心中同樣存在。

憋了兩日,她終於忍不住問了北堂黎。

北堂黎此時撐著手肘,側躺在榻上看著她,另一隻手正調趣地卷著她胸前的一縷長發。

“那是別人的一雙眼睛,如今你我不同了,自然是不便將她留著,行事多有不便。”北堂黎笑吟吟的,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

白鹿茗瞬時覺得,身體裏的每條經絡都要開始變得酸脹了。

她眨巴了下雙眼,這件事怎麽就好像,這般莫名地引到她身上了?

她咬牙切齒地“哦”了一聲。

在北堂黎聽來,卻是撒嬌。

果然,自從高嬤嬤不在這院子裏之後,北堂黎在自己房中已幾乎不再掩飾腿疾已然痊愈之事。

更甚者,在主院裏時,亦偶有行事大膽的時候。

最是別提那一夜食髓知味過後,北堂黎在夜間每一次“行事”都越發的“便利”了。

想到這裏,白鹿茗不禁紅了臉,又羞又惱。

不想理他。

她斷然不知攆人的這個主意其實是聞風出的。

這位聞大人多激靈的一個人啊,那雙利眼早就看出兩位主子這次外出歸來後變得不一樣了。王爺的腿骨好了,如今正是和王妃琴瑟和鳴的好時候。

之前是有意將高嬤嬤留在這院裏,便是特意讓這雙眼睛去看一些王爺想讓她看到的,可如今嘛,卻是顯得有些礙眼了。

“別人的一雙眼睛,卻能每日進出你的書房打掃……”白鹿茗話還沒說完,心裏忽地一顫。

北堂黎是何等的小心精明,謹慎細微!

就這樣將別人的一雙眼睛活脫脫地圈在自己的院子裏。

他是故意的!

“不這樣,怎能叫他人安心。”他懶懶道。

果然!

“那如今呢?突然攆了高嬤嬤,怎麽叫人心安?”白鹿茗反問。

“那便叫他無法心安罷。”

北堂黎擁過她,一室溫情,有愛無欲。

兩人隻是僅僅依靠在一起,少了繾綣的心思,北堂黎從身後摟著她,就這麽輕鬆入眠。

可他到底還是高估了自己,這個夜裏,他頻繁地醒來,看她睡得舒坦,心裏又不是滋味了。

清晨,白鹿茗翻了個身,麵前卻有堵牆似的,簡直快要將她的呼吸封得嚴嚴實實。

白鹿茗這才微微睜開眼,隻見北堂黎瞪著猩紅的眼,略顯難過地看著他。

“你,你怎麽啦?”也不知是嚇的還是清晨嗓子還未打開,白鹿茗的聲音也有點啞。

北堂黎忽然托住她的腦袋,狠狠地在她的額上親了一口,“你就一點兒也不想。”

語氣是埋怨的,白鹿茗一開始沒明白,可琢磨著他的眼神和語氣,再遲鈍也該懂了。

一個鬼使神差的,也不曉得自己究竟想要表達什麽,她竟迎著他的唇輕咬了上去。

北堂黎愣愣地頓住,兩眼瞪得比剛才還要大,不可思議般,他竟然反倒退縮了。

他的右手牢牢扳著白鹿茗的左肩,也不知是在拒絕她,還是在極力克製著自己,他深深吸了一口,胸膛起伏,“還有一件特別特別重要的事,我要同你商量。”

他眼神凝重,令白鹿茗心裏也驀地緊張了起來。

她乖巧地點了點頭,等待下文。

北堂黎對著她的眼,垂下,再次對上,複又垂下。

第三次,他才終於鼓足了氣力,一字一句地說道:“我把你留在身邊已經夠自私的了,如今朝局不明,暗潮洶湧,霧靄重重,實在不是要孩子的時候……”

說這些話的當下,他想避開她的眼,可他不能,他試圖努力地從她眼中,找到她最真實的態度。

“我明白,我理解的。”她的眼裏僅有愛意和包容。

他詫異。

心中猶如被鐵錘狠狠捶了一下,最終卻是意外地落在一團棉花上,叫他的心變得柔軟無比。

這個問題,早在那一夜,白鹿茗就自己想過了。

曄王如今為了自保尚且需在人前做戲,她於他而言已是拖累,亦是軟肋。

倘若再加上一個孩子,那麽屆時,她和北堂黎都將因多出來的這份親情而變得愈加脆弱,有縫可尋。

她雖不知道北堂黎究竟在計劃著什麽,可她確信北堂黎絕不會坐以待斃,不給自己謀出路。縱然負傷在家,他的日子也並非無所事事,書房中,幾乎都會有從前線寄回的軍報。

當然,白鹿茗也明白,她之所以能夠知道這些,全隻因北堂黎沒有刻意瞞著她。

在當今褚帝的鉗製下,曄王府定然是無法好好過日子的。

兩人尚且如履薄冰,更別提再多個小的。

賢妃娘娘的結局和北堂黎如今的處境,都是皇室奪嫡鬥爭的結果。

她甚至無法想象,倘若她和北堂黎有了孩子,褚帝又會如何對付他們的孩子。

是一出生便接入宮中,還是等長大了些再送到鄰國成為質子。

想到這些,白鹿茗心裏一個哆嗦。

北堂黎似乎有所發覺,把她拽進懷裏,緊緊擁住,“等一切定下來以後,我會同你離開京都,到那時候,我們再要孩子。”

她對著她的心口輕聲道:“我同你想的一樣,如果不能給它安定的生活,那就讓它等一等,晚些再來吧。”

兩人的童年都是幸福且不幸的,他們二人都太明白那種苦了,故而都選擇了等。

北堂黎將她的手捏在掌心,沉沉道:“不會等太久的。”

——

我忐忑地問:圓房那章能過審嗎?

編編:給你一個堅定肯定確定篤定的眼神!

我:嗬,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