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又何妨,咱們又不在乎這個。”阿玄笑著追了出去。
披玄人一向真性情,本就遠離世俗,不被俗世的規則所束縛。
趙孚看著兒子,一顆心懸之又懸,無奈地歎了口氣。
這個傻小子,是還沒看出來她身體裏種著一隻情人蠱麽!
若是害不了別人,終究是會害了自己的。
真是何必呢!
千裏及門口,白鹿茗卻遇上了另外一位熟人。
她清麗的身影很快就映在了一雙狹長邪魅的眼眸中。
“曄王妃怎麽會在這裏?”
這個妖孽穿著一身紫色的錦袍,見著白鹿茗,頓了一瞬,隨即勾起唇角,露出一記邪笑。
他身後還跟著兩位提著藥箱的醫官。
趙孚的推斷果然不錯,宮裏這會兒便來人了,應是禦醫們已在曄王府中會診結束,考慮到曼陀羅草有缺,才在定王的陪同下,來到了千裏及。
北堂卓音的眼神繞過白鹿茗,落在星華手裏提著的一打藥包上,裏頭裝著的正是要和曼陀羅草對抗的子風藤。
北堂卓音不知裏頭裝的是何種藥材,盯了那藥包一眼,撫掌輕笑道:“皇嬸是替皇叔求藥,還是給自己看病?怎麽,急了?”
語氣甚是浮誇。
說完,他還在白鹿茗的小腹處別有深意地望了一眼,“也是,這都大半年了,沒點動靜,急是正常的。”
白鹿茗緊著後槽牙,忍著他這副欠揍的模樣,按捺住躁動的心性。
想到如今定王是褚帝的眼睛,在這京都之中,監視著北堂黎“康複”腿疾的一舉一動。
而她這才剛剛找到應對的解法,還是不要為了逞一時之快,輕易將他得罪的好。
否則這個小氣鬼為了報複,定會在北堂黎“治療”腿疾期間,花盡所有心思來找曄王府的麻煩。
“定王思慮過重了,有空關心別人,不如多關心關心自己。”白鹿茗神色淡淡地從他麵前側開。
惹不起,我還躲不起嘛!
北堂卓音第一次遇到乖乖不反擊的曄王妃,心裏有些詫異,可她不還手,他反而覺得失了些生趣。
真叫人失望啊!
“九嬸,別急,等他們治好了九叔的腿疾,你便能如願了。”
白鹿茗沒再搭理他這暗戳戳的諷刺,加速的離開的步伐。
而這一幕正好被跟出來的阿玄盡收眼底。
他打量了一眼風流俊俏到近乎妖冶的北堂卓音,還有身後那兩個醫官模樣的人,心中已有了推斷。
阿玄按照趙孚的指示,假意不太情願地賣給北堂卓音他們六兩毒性甚微的曼陀羅草。
打包時,阿玄心思稍動,頎長而幹燥的指節在隨身的一個小罐子裏輕輕一沾,指尖從包藥的蘆葦紙上淡淡滑過,隨後,漫不經心地將打包好的曼陀羅草推到北堂卓音懷裏。
“喏,拿去。”
北堂卓音下意識地接住,待反應過來後,立即嫌惡地將那兩包東西拋給隨行的禦醫,“嘿!你這人也太沒眼色了吧。”
阿玄雙手肆意地抄抱在胸前,懶懶地看著北堂卓音。
隨行的兩位醫官素知千裏及的脾性,這次他們隻肯賣出六兩,而北堂黎的腿疾還未開始正式治療,今後恐怕還有要來求藥的時候。
皇命難違,在祈國使團到來之前,他們必須完成褚帝交辦的任務。
禦醫們自然不願得罪千裏及,他們接過藥包,上前對定王好言相勸了一番,費了些功夫才將這位大貴人半哄半拉地帶出了千裏及。
*
是夜,趙孚果然一番喬裝改扮,出現在曄王府角門。
聞風與之對完暗號後,恭恭敬敬地將其請進主院。
起初,白鹿茗看到滿臉麻子、下頜還圍了一圈絡腮胡子的趙孚,有些沒認出來。
直到那一聲熟悉的“小東家”響起,白鹿茗才忍不住咧嘴而笑,“原來咱們披玄人除了醫術高明之外,易容之術也如此了得。”
“好說好說。原來在下今日所要診治的是曄王殿下。”趙孚依禮作了一揖。
“之前並非有意相瞞,隻是王爺身份特殊,還請趙掌櫃莫要見怪。”白鹿茗道。
“大褚戰神的威名在下久有耳聞,如今王爺既已無礙,實乃大褚之福。”
“那都要多虧披玄人的恩德。”北堂黎深深望了白鹿茗一眼,“趙先生抬舉,此番還要多多勞煩先生。”
“哪裏哪裏。”
寒暄了一番之後,直切主題。
北堂黎臥於榻上,畢竟是當朝親王,又是邊疆統帥,趙孚沒有親自動手,而是在一旁指導,由聞風操作,為北堂黎封住穴位。
聞風心中仍有少許顧慮,可見到兩位主子對這位趙先生十分信賴和敬重,又細聽了一遍趙孚的指示安排,自覺尋不出這其中的漏處來,便隻能乖乖照做。
“髀關、伏兔、梁丘、犢鼻、三裏、上下巨虛……”
聞風按照趙孚所念的穴位順序,將這些穴位一一封住。
單單封穴一事,便花費了一個半時辰,隨後,趙孚展開隨身攜帶的針灸包,對應著北堂黎被封住的穴位,逐一施針。
房裏,青銅連枝燈的十五個燈盞上,已盛滿了蠟油。
又過了將近一個時辰,北堂黎身體多處都被紮成了刺蝟。
一簇簇銀針在燭光下,閃著溫潤的細芒。
白鹿茗目不轉睛地看著他們折騰,自己什麽都做不了,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而北堂黎明明應該很是疲累了,卻時不時要向她投來安慰的神色,無聲地告訴她,“別擔心,我很好。”
終於,趙孚停下了手上的動作,接過聞風遞來的汗巾,在額上輕輕一揩,“王爺可有覺得哪處有異?”
北堂黎捏了捏手指,微微皺眉,身體極不自然地擺動了一下。
“左腿,動不了了。”他的語氣悶悶,似是含著幾分無奈,卻是笑著看著白鹿茗。
趙孚撥弄著不屬於自己的絡腮胡子,得意地笑了一下。
聞風卻忍不住了,他雖知不可貿然動手,但語氣已極為不善,“你做了什麽?!”
白鹿茗快步上前,“趙先生,這是為何?”
“小東家莫急,試問,接下來禦醫針灸,是否也正是此般情況?”趙孚從容道。
白鹿茗腦筋一轉,會意過來,旋即露出一笑,聞風也跟著若有所悟地點了點頭。
“方才封住王爺幾處穴位,便是為了承受針灸帶來的後果,宮中的禦醫要治療被我封住的穴位,至少需得花費十日,方能見效。不過這也足夠那群人得意一陣子了。”
這麽一說,大家就都理解了。
封住穴位便是為了還原北堂黎腿疾的假象,為此抵消針灸給健全的身軀所帶來的影響。
被封的穴位通過禦醫針灸逐漸疏通,這就如同北堂黎原先的腿疾被暫時治愈了一般。
“原來如此,讓先生費心了,多謝!”白鹿茗屈身福禮。
趙孚急忙上前虛扶了一把,“還請王爺和諸位記住如今針灸之處,若是明日與禦醫的手法方位有別,還請第一時間告知於我。”
大家都知趙孚這麽說不過是謙辭,可為了萬無一失,自然也是謝過後又應下。
離開的時候,白鹿茗親自送趙孚。
到了角門邊,趙孚從醫箱中取出一個拇指大小的素白小藥瓶交給白鹿茗,“這是阿玄那個小子研製的小玩意兒,托我交給你,用法是在一日三餐之後,溫水吞服。”
白鹿茗疑惑地接過,“可,這是做什麽的呀?”
“止癢的。”趙孚含笑。
止癢的?
白鹿茗不解,又一時想不到它的用處,更想不通阿玄將這瓶止癢藥贈給她的用意,可既然是趙先生特意帶過來轉交的,便讓星華先收著。
回到房中,白鹿茗見北堂黎神色懨懨,立即坐過去,握起他的手,讓他微涼的掌心在自己臉上輕輕蹭著。
“難受嗎?”她問。
北堂黎故作虛弱地“嗯”了一聲,“怎麽辦,動不了了,你是不是要負責?”
白鹿茗以為他當真是因身體重新陷入不適,心裏有了落差,脫口而出:“我當然會對你負責。”
北堂黎心中一軟,目光柔和,輕輕將她拽過,擁她在身側。
如果不是為了邊疆,這條腿好像也不算什麽。
……
而令白鹿茗意外的是,那瓶止癢藥丸的用處,第二日便自己找上了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