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一個秘密,連帶上了那麽多人的性命。
真的值得嗎?
為了掩蓋一個錯誤,就是繼續用無數個錯誤來填補,就像滾雪球一般,越滾越大,最終隻會失控,壓死所有人。
白擇元一身寒顫。
對於自己在這件事中所扮演的角色,他不清楚,也不想想得那麽清楚。
隻是趙姵的那些話,還有白鹿茗那別有深意的一眼,都讓他內心驚懼。
他對幽蘭,從來都不是沒有情意,隻不過他孤身一人,十年寒窗,終於掙得一點功名,又被將軍貴女相中。
進,則是榮華富貴,陽光坦途,退,就是不識抬舉,萬丈深淵。
他舍不得放棄近在眼前的一切。
迫於仕途,再加上趙姵的死纏爛打,不得不娶趙姵為妻。
趙姵野蠻驕橫,一開始,就是白擇元,也要讓她七分。
不過對比起她生了姬語之後的態度,白擇元似乎明白了,趙姵一開始的霸道,除了世家小姐的脾氣之外,應該還是因為她從來沒把白府當做自己真正的歸宿。
那時候的她,應該還對那個人抱有希望,而他白擇元,不過是她臨時的棲枝,她不會特別苛待,但也絕不會委屈了自己。
畢竟她的身後是大將軍府,是他白擇元鼻息仰仗之所。
那時候,他刻意對幽蘭和鹿兒冷待,便是希望能夠減少她們母女在趙姵麵前的存在感,令趙姵遺忘,不去找她們的麻煩。
他知道幽蘭的真實身世,出身巫穀卻絕於巫穀。
當初幽蘭拿著一對情人蠱來問他的時候,他猶豫了,不是不愛,而是獨獨不會因為這份孤立無支的愛,而放棄未來的千百種可能。
他出身寒門,今生誌願便是要靠一己之力出人頭地。
可他於市井之中聽得太多失意,前人的經驗無一不在告訴著他,這世間的規則從來都不曾真正公平過。
若要前路光芒萬丈,那就必須在最陰暗肮髒的地上俯首屈膝、匍匐前進。
所幸,他不僅有才,還有貌,隻要有冒頭的那一天,他一定要抓住所有機遇,扶搖而上。
所以他不能答應幽蘭,他的未來還將無限廣闊。
他接過她遞來的酒葫蘆,猶豫了一瞬,“幽蘭,你相信我嗎?”
她沒有遲疑,直視著他的雙眼,點了點頭。
“既然你相信我,我也相信你,我們又何必要這勞什子的東西。”
夾穀幽蘭一直生活在巫穀之中,披玄人質樸坦誠,她從來不曾懷疑過什麽,聽白擇元這麽一說,她的雙眸反而迸發出純淨的光彩,朝他點了點頭。
最終,夾穀幽蘭以對待自己最狠絕的方式選擇了和他在一起。
她說:“你在哪裏我就在哪裏,哥哥讓我拋棄前緣,那我就隨你姓,反正,我是你的,你是我的,從此,我就是白幽蘭。”
他知道自己終將負她,可他仍舍不得這世間於他最純粹的一絲溫暖。
向先帝推薦幽蘭,他自然也有自己的心思,卻絕非僅是單薄的一層。
賢妃得寵,朝野皆知。
若是治得好了,少不了他白擇元的好處,可對幽蘭而言,也將會是一絲機會。
也許幽蘭會得到一個於光明處,和他並肩而立的機會呢!
可賢妃死了,最終幽蘭也死了。
白擇元不知,這是幽蘭在決意和巫穀斷絕關聯時,就已注定的結果。
她早已不是當年那個無所不能的巫女,她也不知道,近在咫尺的千裏及,竟是披玄人的一大財富。
白擇元最終還是低估了帝王之心。
幽蘭死在了權術爭鬥中,死在了白擇元幻想的那一絲希望中。
始作俑者是他嗎?
“白擇元,你裝什麽聖人,我就不信你對當年的事一無所知!若非你為討聖駕歡心,主動獻出白幽蘭為賢妃診治,又怎麽會有後來那些事,你真以為是我想殺她嗎?!”
趙姵的話在耳中不停地回**,是他嗎?
真的是他嗎?
白擇元通體寒涼,俯下身自,雙手掩麵,身體簌簌而栗,喉中艱澀地發出一斷斷嗚咽。
“如今,想來大家將這幾件事也都理清楚了,那便坐下來聽聽我所提的條件。”白鹿茗遞了個眼神給聽雨,無關人等離去,廳中隻留下白擇元、趙姵、白姬語和她四人。
她看似安閑地落座,幾乎就將“心腸冷硬”四字刻在臉上,可在場的無人能知,她此時心中的風起雲湧。
所有人看到的都是她的無情,卻看不見她的無助、無奈和無力。
“今日所有之事,證言和證據都在白府之中,如若你們能按我所說的去做,那就將今晚當成一場噩夢,這些證人和證據以後都將不會再出現任何地方。”
“噩夢……一場噩夢……”趙姵神情頹然,喃喃地重複著。
白鹿茗:“第一,我要你們二人於三日內和離。”
“不可以!”
三人都沒想到,第一個跳出來反對的,竟然會是白姬語。
遭遇巨變,她在一旁,早已泣不成聲,看著父親和母親的分裂和屈辱,仇恨相向,她竟還想著要維持這段婚姻?
“他們不能和離,不可以。”白姬語跪坐在地上。
白鹿茗審視著她,白姬語原本支支吾吾,可也終於意識到如今的白鹿茗並不是之前那個事事隱忍,能夠任人愚弄宰割的白府大姑娘。
“我,我,這個家若不在了,我今後還怎麽嫁人!”白姬語咬著嘴唇,恨恨地看著白鹿茗。
白鹿茗沉默。
白姬語雙膝拖地,往前爬了幾步,像是終於明白了自己是在求人,語氣哀懇,“不管怎麽說,我終究還是你的妹妹,你不能這麽對我,你已經有曄王了,宴舟哥哥也不要我了,你要我今後的日子怎麽辦?”
“他們隻是和離,你母親並沒有被休棄,這種事在京都之中早有先例,就算不仰仗白府,你也還有個曾為大將軍的外祖父,和離後,你跟著你母親生活,想來也不會差到哪去。”
白鹿茗有些心軟,可趙姵手上有過那麽多條人命,這樣的處理方法,已是她能留給予安最大的情麵,也是她最大的寬容。
“你好狠!你好狠!”白姬語氣急敗壞,握手成拳要去捶打白鹿茗。
白鹿茗眼疾手快,握住她的小小臂腕。
“白姬語,希望你在不知足的時候,能想想,若是這些事告到大理寺,你便是有了一個殺人犯母親,而不是一個同父親和離的母親,相比之下,你應該覺得慶幸,至少你和你的母親,都還活著。”
白姬語臥倒在地,似乎正在努力地思考著白鹿茗說的那些話。
“第二,我要父親於五日內上書罷官。”
白擇元聞言氣極,指著白鹿茗,手連著全身都在顫抖,雙唇微張,痛苦地顫動著,卻是說不出半個字。
這是他畢生所求,甚至犧牲了今生唯一真愛,才走到今天這一步,她卻要他主動罷官?!
“父親先別急著拒絕,先想想,以咱們這位褚帝的性子,若是知曉了予安的真實身份,知道白府為祈國攝政王養了十六年的兒子,他會做何感想?要知道,咱們的這位聖上的心胸可並不寬廣。”
奪其所愛,剝其所求,雖留性命,殺人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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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個月佛係完結,再籌備一下刑偵言情世情類的文,你們會喜歡嗎?❥(^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