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珠這天的戲份早早就結束了,姚芷君連她上廁所和洗漱都恨不得跟著,但連續跟著她貼身保護了一個禮拜卻一點進展都沒有,實在是讓人有些挫敗感,小唐笑話她:“現在你知道我們巡捕房有多不容易了吧?有時候破案也得有機緣才行。”
姚芷君蔫蔫的,沒什麽興致,但朱珠的興致好得很,她好不容易這麽早就收工了,就讓助理去買了一些糕點,準備去另一個劇組探班。
五爺不是天天都親自過來陪她,這天就恰好不在,朱珠上車的時候,姚芷君已經先坐了進去,見她上來就問:“朱珠小姐,我們去哪裏?”
“去探班呀,不是告訴過你了嗎?”朱珠心情還不錯,問她道,“你看過《嬌妻》嗎?”
這麽紅的電影,姚芷君早就被王珊拉著去看過了,她非常討厭電影裏的男主角,猜測道:“你該不會是想去探杜子規的班吧?”
杜子規就是《嬌妻》男主角的扮演者,在電影中對朱珠扮演的女主角心生愛慕而追求不得,幹脆對她施暴,毀了她的一生,姚芷君平生最恨這種男人,連帶著對演員也沒有好感,朱珠顯然對這種情況已經見怪不怪了,就笑著說:“是啊,芷君,電影裏都是假的,戲隻是戲。”
話是這麽說,但身為一個時刻想要挖新聞的記者來說,姚芷君對杜子規實在是太了解了,他本人雖然沒有《嬌妻》男主角那麽變態,但著實也算不上什麽好人,他和朱珠在《嬌妻》裏是第一次合作,那時候朱珠已經因為《珠光寶氣》名聲大震,但杜子規那時候還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演員,這部電影出來之後才紅起來的,他紅起來之後可沒少鬧桃色新聞,仗著自己有一副好皮相,私底下風流得很,當初還有段時間和朱珠都傳出了緋聞,但朱珠被記者追問的時候直接否認了,這才沒有繼續發酵。
姚芷君撅了撅嘴,嘟囔道:“反正我不喜歡他……”
“上次他給我送過花,這次禮尚往來去看看他,這也是沒法子的事,”朱珠好脾氣地笑著,“如果你不喜歡,我讓司機先送你回去吧。”
“那可不行!”姚芷君趕緊搖頭,“我負責保護你安全,又不是專門去看他的,不管你去哪裏,我都得陪著。”
坐在前座的小唐聽到她這樣的話,一個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
進門的時候朱珠被一個急匆匆從外麵跑進來的人撞了一下,姚芷君不高興地喝了一聲:“長眼睛了嗎?走路看著點行不行?”
那人很緊張的樣子,低著頭不停道歉,朱珠大方地說:“沒事,也沒撞實,忙你的去吧。”然後就帶著他們往裏麵走了。
姚芷君是第一次探班劇組,她雖然不像王珊那樣熱衷於看電影,但出於職業習慣,還是對眾明星的信息如數家珍,不管怎麽樣不喜歡杜子規,見到他的時候還是沒忍住仰望了一下,然後感慨了一句:“長得可真高啊……”
並不比杜子規矮的小唐瞬間挺直了腰杆,可惜姚芷君並沒有分給他一點目光,朱珠注意到他的表情,偷偷別開頭笑了一下,這時杜子規剛好拍完一場戲,中場休息的時候見到朱珠就含笑走過來,二話不說先上手搭在了她的肩上。
朱珠看來是已經習慣了,在他胸口拍了一下,很自然地從他懷裏往前走了兩步,杜子規一轉頭又看到了姚芷君,她今天穿了一條很可愛的粉色小裙子,頭發盤起來藏進了帽子裏,整個人看上去就像個洋娃娃,杜子規還從沒接觸過這種類型的女孩子,瞬間來了興致,朝她眨眨眼,走近了幾步,低沉著嗓子問:“這個小妹妹叫什麽名字?是我的影迷?”
他剛靠近一步,姚芷君就躲瘟神似的往小唐身邊靠了一下,小唐立刻擋在了她身前,冷冷地說:“杜先生自重,我們是巡捕房的人,來保護朱珠小姐的人身安全,並不是來探班的影迷。”
“好吧,”杜子規雙手舉起來,做出無奈的表情,然後扭頭問朱珠,“今天怎麽想起來看我?可真是稀客,你再等等我,還有兩場戲今天就可以休息了,賞臉一起吃頓飯?”
今天五爺有事,朱珠的時間是空下來的,也就點點頭答應了。
姚芷君這次是以巡捕房的人身份來的,照相機肯定不能帶,沒法兒拍照也就隻能看他們拍戲了,杜子規最後這場戲是一場英雄救美的戲,女配角被人綁架到一個廢棄的倉庫裏,半吊在空中,杜子規需要利用一旁的欄杆一路順著爬上去,一刀割開吊著女配角的繩子,然後一個飛跳,將往下掉落的人接住。
這場戲看起來很帥氣,但拍攝的時候可不容易,重複拍攝了好幾遍,總在不同的地方卡主,第四次試的時候,杜子規還一個不小心腳底打滑,從踏腳的箱子上摔了下來,工作人員瞬間都撲過去,杜子規額頭上都冒了汗,導演讓先休息會兒,這次杜子規可沒顧上再過來打招呼,被助理攙扶著休息去了。
姚芷君小聲感慨了一句:“拍戲還是蠻辛苦的啊!”
朱珠點頭道:“是啊,還會有一些不同程度的危險,做演員其實也挺不容易的。”
“那之前秦牧演打你的戲,也是真的打你嗎?”姚芷君找準時機地問。
“當然不是,”朱珠看上去一點都沒有掩飾的痕跡,她最開始是笑著說的,可隨即想起來秦牧已經出事了,眼神又黯淡下去,半晌才歎了口氣說,“秦牧是一個很溫柔的人,他每次都和我提前溝通好了角度和動作,唯恐真的不小心傷到我。”
那還真是一個很敬業的演員啊,正當紅的時候也不遮掩自己已經有女友的事,看來也比較有擔當,就這麽死了真是可惜。
休息了一會兒,杜子規就向導演示意自己沒事了,重新投入到今天最後一場戲的拍攝中,這次休息過後果然發揮好多了,一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地做下來,一次就通過了。
被接住的女演員和他擁抱了一下,姚芷君注意到這次杜子規居然沒有借機調戲人家,看來拍這種動作戲還是有些辛苦,女演員走了之後,他還直接在道具箱子上坐下來了,朱珠這時候起身對姚芷君和小唐說:“我上去和之前合作的朋友打聲招呼。”
這個劇組裏有好幾位工作人員之前都和她合作過,姚芷君就也跟著站起來說:“我陪你一起上去吧。”
朱珠笑著搖搖頭道:“不用了,我說幾句話就下來,不會有什麽事的。”
她也不是犯人,跟太緊好像不太尊重人,姚芷君想了想還是點點頭說:“那好吧。”
姚芷君重新坐下來,有點累了就直接靠在了小唐的肩膀上,用手背揉了揉眼睛,喃喃地問:“你說他們每天都這麽忙,怎麽還有時間喬裝打扮溜出去見人啊……”
小唐調整了一下坐姿,讓她靠得更舒服一點,然後就輕聲回答道:“心裏想著一個人,那不得想方設法去見嗎?”
“你是說朱珠心裏想著五爺?”姚芷君閉上眼睛,覺得腦子裏淩亂了一下,然後又說了一句,“我看那個杜子規心也太大了,裝的人可真不少!”
小唐咧嘴無聲地笑了一下,人心之大能容世間萬物,人心之小……也不過能裝下一個人罷了。
可就在這時,樓上突然傳來一聲尖叫,姚芷君瞬間睜開眼,“蹭”地一下竄起來,小唐怕她起急了,還在身後護了一下,一樓所有人一起抬頭仰望,隻見朱珠和另一個女演員一起驚恐地盯著……天花板上那個搖搖欲墜的大吊燈。
小唐直覺不對勁,下一瞬間那個大吊燈就“砰”地一下掉下來,直接砸到了坐在正下方堆積的木箱上抬頭看的杜子規身上。
姚芷君當時被朱珠的尖叫聲吸引,往前跑了幾步,幾乎是眼睜睜地看著那燈砸下來,正中在杜子規身上的,整個人都嚇傻了,幸虧小唐把她往後扯了一下,要不然說不定都會被連帶砸傷。
現場所有人都被這個變故給嚇到了,一時間所有男性工作人員全都衝上去把大吊燈從杜子規身上挪開,姚芷君站的角度剛剛好看見被砸得麵目全非的杜子規,眼前這個整張臉都被砸得血肉模糊癱倒在地上的人,和先前那個高大帥氣的人形成鮮明反差,她一下子極端不適應,眼前一黑,直接暈在了小唐懷裏。
秦牧的死遲遲沒有進展,巡捕房受到了很大壓力,偏偏這時候又出一樁命案,杜琅接到消息去和姚局長匯報的時候,兩個人都很頭疼。
“芷君當時就在現場,給嚇暈過去了,”姚局長接過杜琅遞來的煙,有些發愁地皺起眉頭,“兩次都是當著巡捕房的人麵前明目張膽地作案,凶手這麽囂張,如果不盡快把人抓到,他很有可能還會繼續作案。”
杜琅問:“您認為秦牧案和杜子規案凶手是同一個人?”這麽快……就把杜子規案定性為謀殺案了?
“兩次案件的受害人無論從背景、人際關係、性格等等上都沒有任何相似之處,唯一的共同點是都是電影明星,還都和朱珠有關,這絕不會隻是個巧合。”
這一點杜琅當然也明白,隻是現在巡捕房掌握的信息相當有限,暫時還不足以做任何判斷,他低聲說:“包括朱珠被襲擊的那個案子,到現在為止,已經有三件案子跟她有關,杜子規死時她還就在現場,但她背後有五爺,也就意味著浦江商會不會坐視不理,想要她配合調查恐怕有難度。”
“姚局?”小唐敲了敲門,姚局長轉回身來,朝他招招手示意他進來,然後問,“現場情況怎麽樣?”
“我帶著兄弟們一起把整個片場都檢查了一遍,現在唯一可以確定的是,砸死杜子規的吊燈被人做過手腳,掛著的繩索是被人有意割斷的,這是蓄意謀殺。”小唐回答。
姚局長看了杜琅一眼,杜琅就說:“知道了,你去趟醫院,看看沈院長那邊的驗屍結果。”
“對了,”姚局長補充道,“丫頭那邊你暫時先什麽都別說,讓她好好休息幾天。”
姚芷君這次是真嚇著了,她從來沒有這麽近距離地親眼目睹過命案,眼睜睜看著一個人在自己麵前死了,做了一整晚噩夢,姚局長擔心她,守到一早才把翟天叫去家裏,這才放心來巡捕房。
小唐對姚芷君的關心和姚局長是一樣的,趕緊點點頭:“知道了。”說完就急急忙忙去醫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