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三對卿城選的這個倉庫還算是滿意,雖然地方不大,但也正因為地方不大,周邊又都是糧倉,來來往往的人不少,每個倉庫的老板都和上頭的人打好了招呼,是長期合作的關係,相對來說是比較安全的。

卿城特意抽出時間陪他來驗貨,這一點也讓霍三十分受用,他下車的時候戴著副黑色墨鏡,四處打量了一眼,然後搖了搖手裏的折扇,誇道:“不愧是卿大小姐,辦事就是妥當。”

“走吧,貨就在裏麵,”卿城語氣不是很好,“我還有事,驗完貨就得走。”

“還真是貴人事忙,”霍三不陰不陽地感慨了一句,“師爺若是知道他如此看重的大小姐竟然背地裏幹出這些陽奉陰違的事,不知作何感想。”

“師爺老了,時代在進步,”卿城沒什麽表情地往前帶路,“凡是墨守成規,就隻有一個死字,卿氏也一樣。”

“好!”霍三也不知是真心叫好,還是隻是隨口附和一聲,之後倒也沒旁的話了。

倉庫裏確實全都是霍三從卿氏轉移出來的那批鴉片,他們進去的時候霍三留了個心眼,讓自己的人都留在了外麵,以防有詐還能隨時接應,對此卿城也沒多說什麽。

“大小姐這事辦得我沒話說,”霍三檢查完貨之後,轉身對卿城道,“這情我記下了,日後若是……”

話音未落,倉庫的門突然被人從外麵關上了。

霍三的笑容僵在臉上,他看向卿城:“大小姐這是什麽意思?”

“我倒是想聽聽你的解釋,”他身後突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這批貨是怎麽回事?”

霍三不可思議地轉身,隻見師爺正被五爺攙扶著從陰影中走出來,他驀地一下扭頭咬牙切齒地質問卿城:“你耍我?!”

“不過是順水推舟而已,”卿城越過他,徑直走向師爺,從另一邊扶著師爺的胳膊,微微低下頭道,“師爺,這就是霍三從卿氏轉移出來的那批鴉片。”

“卿城!”霍三猛的一下撲過去,但五爺直接掏出槍來指著他,將他一步步逼退,霍三冷冷一笑道,“你以為這樣就能困住我了?來人啊!”

然而他以為會衝進來的人都沒有進來,反倒聽到了幾聲槍響,他不可思議地看向門的方向,這時門終於被人從外頭打開,他一眼就看到自己的幾個心腹倒在血珀之中。

小唐和翟天同時把槍收回去,卿城遙遙衝他們頷首表示感謝:“麻煩二位探長了。”

霍三的心猛地一沉,轉身就跪在了師爺麵前:“師爺,我是冤枉的!都是卿城……我是被她陷害的!”

師爺雙手都撐在拐棍頂的龍頭上,閉著眼一句話都沒說。

五爺道:“如今人贓並獲,你還有什麽好說的?”

“師爺……我真是冤枉的!師爺您信我,都是卿城!”霍三跪著爬過去,拉著師爺的衣擺不停地辯解。

“老板說一切交給大小姐處置,”師爺終於開口道,“你做的事他都已經知道了,老三,你太糊塗了!”

霍三這時如何還猜不到自己是被卿城擺了一道?他死死咬住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個橫掃朝後,可惜卿城早有準備,輕易就避了開,他還想繼續,但卿城已經直接執槍抵在了他的額上。

“強弩之末,不必再負隅頑抗,”卿城冷冷道,“你的人全都被巡捕房的人控製住了,我勸你老實點,否則……”

“否則你又能怎麽樣?!”

霍三雙手緊握住她的手,大力朝外一翻,順勢一滾,他反手扣住卿城的脖子,形勢立刻就反轉了。

師爺一震,顫抖著道:“老三,你可別幹傻事!快放開大小姐!”

“大小姐?”霍三瘋狂大笑起來,“我做的這些事她哪樁哪件沒參與?她和那個……”

然而沒等他說完,五爺已經快速從腰間抽出槍來,精準地朝他放了一槍。

霍三至死眼睛都瞪得非常大,卿城雙手捂住自己的脖子,被掐狠了,還一直在咳嗽,師爺往後踉蹌了一步,翟天已經跑過來托著卿城的手肘,低聲問:“你怎麽樣?”

卿城說不出話來,隻能輕輕搖搖頭表示自己並無大礙。

小唐跟著跑進來,五爺看向他道:“說來是我卿氏禦下不嚴,才鬧出今天這樁荒唐事,鄙人方才救人心切……”

這是在為剛才放槍殺人一事解釋了,小唐有些拿不準,也沒辦法表態,隻好求助地看向翟天,翟天鬆開托住卿城的手,道:“卿氏清理門戶,巡捕房不會幹預。”

師爺低頭看了癱倒在地上的霍三一眼,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不知道還能說什麽,小唐出去了一趟很快又進來了,他有些為難地輕咳了一聲,才開口說:“這裏畢竟是公共租界,剛才開槍已經驚動了這邊的巡捕房,也不知道消息怎麽走漏了……戒煙會的人已經快到了。”

師爺往後一退,五爺及時扶住他,卿城就道:“我們撤吧。”

“那貨……”

“師爺放心,今日本就是為了甕中捉鱉,我怎麽可能把貨全拉來這裏,”卿城方才被掐狠了,現在說話聲音還有些沙啞,“隻有外頭這一批是用來迷惑霍三的,裏麵的都是一些陳糧。”

師爺這才狠狠鬆了口氣,五爺當機立斷道:“我們得趕緊撤。”

卿城走時經過翟天身邊,和他交換了一個眼神,翟天不動聲色地動了動眉毛,這次卿氏算是欠下巡捕房一個大人情了,翟天心裏很清楚,卿城才是最大贏家,對內,她算是立下了大功,非但將叛徒霍三抓了出來,還保住了被他私自轉移出來的這批鴉片,對外,她賣了巡捕房一個麵子,也用最外麵幾袋鴉片給了公共租界戒煙會的人一點甜頭,現在整個卿氏舍她其誰?

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小唐忍不住感慨了一聲:“這位卿小姐可真是個人物啊……”

她先一步步放餌,讓霍三放鬆警惕,自以為拿捏住她的短處,然後提前把師爺請來倉庫,又故意放出消息引來公共租界戒煙會的人,再讓翟天把巡捕房的人帶來,多方一對峙,可以說斬斷了霍三的一切後路,事事緊逼,還借五爺的手當著師爺的麵,名正言順地省去了開堂會、請幫規,就這樣公開清理門戶,親自了解了霍三,她的秘密不會再被他揭穿出來,這樣深的心思,確實不是普通人能做到。

翟天輕笑一聲,重複道:“是啊,真是個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