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黎整整十天沒有回浦江商會,他們的生意都受到了影響,現在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一天來巡捕房問八回不止,小唐本來還指著這條線能找到姚芷君的下落,現在線索又斷了,脾氣躁得很,天天恨不得跟他們打一架,翟天晚上回來的時候發現偵探社黑燈瞎火的,頓時生出一種淒涼感來,從前都是他一個人,過慣了也沒覺得有什麽,後來沈諒搬來了,又有姚芷君和小唐時常過來鬧一鬧,現在突然又冷清下來,還有點不適應,沈諒大概醫院的事多,又在加班吧,他歎了口氣,沒心思做飯吃,直接躺在沙發上閉上了眼。

沈諒今晚還真不是在加班,小白現在黏人得很,到哪兒都得把這祖宗給帶上,要不然回來準保得挨它一頓撓,這天他帶著小白在醫院裏差點打起來,好容易熬到下班,準備回去家法伺候,結果半路上突然看見了卿氏的車正往百樂門的方向去,因為卿城失蹤,五爺一直在和各方交涉,忙得也是焦頭爛額的,照理說不該有心情出來找樂子才對,而且車子轉彎的時候,他還一眼就看清了,五爺身邊竟然還坐著朱珠,什麽事重要到在這個時候去百樂門談,還攜帶家眷?

可不等他跟上去,就發現後頭還有輛小自行車跟著,騎車的那個背影看上去有點眼熟,再一看,坐後座上的女孩子還拎著個照相機,不正是王珊嗎?

“壞了!”沈諒後背一麻,小唐這家夥跟蹤五爺幹什麽?他來不及細想了,趕緊抱著小白跟著追了上去。

可惜百樂門不讓帶寵物,有小白這兔崽子拖後腿,沈諒隻能被攔在門外,但他站在門口的時候,分明看見五爺回頭看了小唐一眼,似乎還給他使了個眼色。

難道小唐不是跟蹤他過來的?難不成他們本來就約好了?沈諒不敢置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他們到底在打什麽啞謎?

沈諒偷偷走到一邊,把小白放下地,自己也跟著蹲下來,用右手食指指著它:“聽著,這次可是辦正事,沒工夫跟你鬧著玩兒,一會兒看我眼色行事,知道嗎?”

玄貓舔著自己一身烏黑發亮的毛,根本沒把他當回事地“喵”了一聲。

但沈諒權當它答應了,不動聲色地起身往裏頭瞄了一眼,五爺正帶著朱珠在跳舞,姿勢很親密,王珊和小唐坐在不遠處的小卡座裏,小唐端著個酒杯,眼神一直往五爺身上飄,終於一個碰巧,眼神對上了,五爺就挑了挑眉,這時剛好有個服務生去送酒,五爺順勢鬆開了朱珠,小唐注意到那服務生暗中塞了張字條給五爺,他就附在朱珠耳邊說了句什麽,然後獨自一個人上二樓了。

王珊的大姐就是在這裏出的事,百樂門的二樓對她來說已經稱得上有陰影了,她看到五爺上去,出自本能就有點緊張,她不由自主地靠近小唐輕聲說:“他……上去幹什麽?我有點擔心會出事。”

就是她不說,小唐也坐不住了,他剛起身,沈諒就抬腳一踹,一團黑色的東西嗖地一下竄進去,百樂門的門童都沒看清是什麽,沈諒就嚷嚷起來往裏闖:“哎我貓跑進去了!”

他現在也是有身份的人了,沒了小白想進百樂門根本不成問題,所以這時候鬧,根本也不是為了進去,先大聲吵了幾句,引起了門口的**,然後裏頭的王珊迅速跑上前拉了拉小唐的胳膊,小唐一望過來,迅速明白了他的意思,突然高聲喊了一句:“救命啊!”

王珊多機靈啊,很快也跟著喊了起來:“救命啊……”

場子立刻就亂了,畢竟五爺和朱珠都在裏麵,卿氏在外留守的人也立刻衝進去,沈諒找準時機衝進去,在吧台給翟天打了個電話,等卿氏的人衝到二樓破門而入的時候,五爺已經麵朝下地昏倒在了裏麵,朱珠低呼了一聲,把他翻轉過來之後,看著他臉上一道新鮮的血痕,眼淚一下子就出來了。

翟天接到電話的時候腦子還有點不清醒,但沈諒的話很簡潔,隻交代了時間地點,沒有給他多問的時間,就匆匆掛了電話,他趕到百樂門的時候,門口正一片混亂,沈諒當然還叫了醫院的人過來,翟天悄悄繞到後門,等了沒一會兒,果然有個黑影竄出來,那人對這一帶地形非常熟悉,避開了一切有可能會遇到人流的地方,挑的都是沒什麽人走的小路。

翟天聽到身後有動靜,立刻做了個禁聲的手勢,然後朝外圍比劃了一下,小唐看懂他的意思,悄悄繞開,準備跟他一南一北來個包抄。

翟天跟得非常小心,他順著那黑影悄悄地追,走著走著就覺得不對勁了,雖然最初的方向看似是往郊外跑,讓人下意識就往連環凶殺案上想,當然希望可以順藤摸瓜,找到姚芷君和卿城被關的地方,可越走,這地方就越熟悉,怎麽……是在往無頭屍案的貧民窟裏弄的方向在跑?

他覺得不對勁,立刻停下來,翻身越過矮牆,不再繼續追了,可另一邊的小唐並沒有注意到這些,他直接跟著那黑影跑進了巷子裏,翟天從另一邊矮牆翻過來,剛走了兩步心就一沉,果然立刻就聽到了此起彼伏的呼救聲。

這情況……和當時他被冤枉的情景太過相似,翟天不敢貿然行事,繞出來跟著看熱鬧的人流一起往裏走,他個子高,看熱鬧的大多都是老弱婦孺,因此一眼就能越過人群看清裏麵的情形——卿黎仰倒在地上,胸口還插了一把刀,血正汩汩的往外冒,而他身邊不遠處,小唐正目瞪口呆地坐在血泊中。

一模一樣的招數,重來第二次他們依舊中招了,翟天緊緊捏住拳頭,忍了又忍才排眾而出,小唐看到他非常激動,直接吼了一句:“天哥!我剛才看見了卿城!”

這倒讓翟天有些吃驚,可他還沒來得及問什麽,巡捕房的人已經趕過來了,弟兄們看到眼前的場景也十分頭痛——這是第二次把自己人當成嫌疑人帶回巡捕房了。

卿黎的死是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小唐被作為嫌疑人關押起來,這事兒別人沒法辦,還得杜琅親自來,他坐在小唐對麵,眼神幽深地問:“這到底怎麽回事?”

小唐其實也很懵,事情發展得太快,他一時腦子還沒轉過來,被杜琅這麽一問,出自本能地答了一句:“我和天哥配合去包抄,等我跟過去就看到卿黎倒在地上……對了,我看清了那個黑影!是卿城!”

翟天坐在他們之間那張桌子的桌角上,嘴裏叼著根煙,卻並沒有點燃,聞言眉頭狠狠皺起來,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杜琅看了他一眼,然後繼續問:“以卿城的身手,如果她不想讓你看清她的臉直接逃走,是完全沒有任何問題的,你仔細想想,當時她是不是故意讓你看到的?”

小唐被問住了,當時情況緊急,他根本沒時間去留心這麽多,杜琅又問:“或者這麽說,芷君先前幾次拍到過一個和卿城容貌十分接近的女人,你見到的這個究竟是真的卿城,還是那個女人?”

因為事發突然,裏弄光線又十分昏暗,那人顯然是有備而來,走的全都是小路,路燈早就被玩鬧的孩子打破,因著平時這條路沒什麽人走,也就一直無人來修,小唐根本無法判定他看到的“卿城”眼角是否有那顆足夠辨別她真實身份的淚痣。

沉默了許久的翟天冷不丁開口道:“案發現場除了你之外沒有其他目擊證人,卿城現在又還處於被綁架的失蹤狀態,巡捕房現在隻能暫時把你當成嫌犯扣押,這些都是對方早就想到的,這場局最初的目標並不是你,隻不過你恰巧中了招而已。”

小唐當然也明白自己不是他們的獵物,隻能安慰自己,至少沒讓對方完全如願,杜琅把煙鬥在桌上磕了磕,眉頭皺成一個“川”字,“在趙誠住處發現的那些有關卿黎的線索現在已經沒用了,我們似乎一直在被他們誤導,看來這個卿黎也隻是他們的一個犧牲品而已,他之前消失的那段時間究竟發生了什麽是最關鍵的,還有什麽線索可以查?”

翟天搖搖頭,說的話卻與他的問題並不相關:“我覺得這次的事情很有可能和三年前的案子有關。”

當年的事小唐了解並不多,杜琅卻被他這句話說得眉頭皺得更緊了,他提醒了一句:“三年前的案子已經搭進去不少兄弟,我希望你可以冷靜一點,清楚自己現在的任務是什麽。”

“放心,我有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