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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法租界領事館,更準確地說是在貝爾先生夫婦的支持下,卿城很快又做了個大動作,她將卿氏正式並入浦江商會,引起上海灘轟動,自此“卿城”兩個字,猶如上海王一般響亮,沈諒約她到偵探社來見麵的時候,她出行已經不是之前的派頭了。

“卿老板如今這真叫一個風光啊,”沈諒擼著貓把她迎進來,故意說了一句,“我這小廟不知道還供不供得起您這尊菩薩啊。”

卿城白了他一眼,問:“芷君他們什麽時候到?”

“他們不過來了,”沈諒把小白放下來,小白嗖的一下就竄到了卿城腳下,卿城俯身摸了摸它,卻沒將它抱起來,沈諒對她說,“芷君最近好些了,讓我跟你說一聲,放心,她知道該怎麽做。”

姚局長的事已經告一段落,雖然活著的人沒那麽容易從悲痛中走出來,但畢竟還有這麽多該辦的事,一件都不能耽擱,姚芷君心裏很明白,隻有完成姚局長生前一直想做,卻到死都沒做到的事,才能讓眼前這個荒唐又混亂的局麵步入正軌,才能讓更多的人免遭失去親人的痛苦。

“有件事一直沒來得及告訴你,”卿城突然說,“我們從教堂裏救出來那個女人……”

誰知她還沒說完,沈諒已經先替她說出來:“是你母親。”

卿城看著他:“你做過血液樣本分析了?”

“是,”沈諒大大方方承認了,“你們容貌實在太像,事情又太巧合,我很早就開始懷疑了,隻是最近事情一樁接著一樁,也沒找到合適的機會跟你說。”

卿城原本還有些懷疑,如今得到了沈諒的證實,反而更沒有頭緒了。

她皺著眉問:“如果事實真如她所說,我怎麽可能和卿緯之間沒有血緣關係?但她既然是我母親,這個時候也沒有必要再說謊,她被折磨了這麽久,如果是演戲,那也太逼真了,可她眼角那顆淚痣……芷君他們都見過好幾次,她到底是什麽人?在這件事裏扮演的又是什麽角色?”

“她現在對你態度如何?”沈諒問。

“很依賴我,”卿城思來想去還是覺得事有蹊蹺,但現在也沒時間再多想了,她起身道,“一個小時之後我要去主持卿氏並入浦江商會的剪彩儀式。”

沈諒問:“那她呢?”

卿城道:“就在外麵的車上等我,我特意先過來一趟也是想跟你通個氣,不管怎麽樣,她是唯一活著從那個教堂裏走出來的人,就算她是我親生母親,她依然是最大的嫌疑人,今天的剪彩儀式想必有很多人都感興趣,”她自嘲般笑笑,“現在多的是人想要我這個‘漢奸’的命,我若真遭遇什麽意外,你就順著她的線索去查,一定會有收獲。”

她這麽一說,沈諒就皺起眉頭道:“既然知道一定會有人來,就該做好萬全準備,而不是來找我說這些。”

“不要意氣用事,”卿城皺眉道,“我若毫無破綻,怎麽引得他們露出馬腳?我有預感,跟我們兜了這麽久圈子,正主也該出麵了。”

有時候不得不承認,辦大事的人總有種“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自我犧牲精神,當初翟天是這樣,後來的姚局長是這樣,現在的卿城也是這樣,沈諒知道自己不該攔著,但勸阻的話下意識就說出來了:“非要用自己當誘餌?你知道對我們目前的情形來說這得不償失。”

說完他又自嘲一笑:“我這也是多餘勸你,知道了,我會替你做好接應。”

卿城起身拍了拍他的肩:“我走了。”

秦卿坐在車裏已經等得坐立難安了,卿城出來的時候司機正在製止她下車,她看到卿城之後才安靜下來,卿城上車坐在她身邊柔聲問:“怎麽了?”

“我不想你去,”秦卿抓住她的手,臉上露出驚恐又哀求的表情看著她,“不要去好不好?”

她知道卿城今天要去參加剪彩儀式,一直都在攔,可怎麽也攔不住,索性直接跟出來,不到最後一刻依然不想放棄,可也正因為她攔得這麽賣力,卿城就更確定今天一定會有收獲,因此非去不可。

卿城算好了,從偵探社出發過去,時間剛剛好,她反手握住秦卿的手,輕聲安慰她:“沒事的媽,我如今是浦江商會的會長了,整個上海灘,沒人能傷害我,我也不會讓你再受人欺負的。”

她話中哄的成分太多,秦卿雖然聽出來,可又沒辦法解釋清楚自己為何攔著不讓她去,隻能憂心忡忡的皺起眉頭,握住她的手越抓越緊。

卿城故意沒有偏頭去看她,如果有的選,誰不願意母慈女孝,就這樣現世安隱地過完一生,可世道如此,想要活著,付出的代價就已經足夠慘烈,更何況想要一種燦爛的人生?她將滿腔情緒全都壓再心底,既已做出決定,就當九死不悔。

如今的浦江商會和法租界領事館關係密切,又為他們提供了這麽多軍火裝備,今日如此盛況,貝爾自然要來捧場,他還被卿城邀請為特別來賓,和她一起上台剪彩。

卿城故意在布放上有所鬆懈,露出破綻來請君入甕,但對方也很容易看出來這一點,沈諒在家裏想來想去還是覺得不放心,抓起帽子就往外跑,一邊往外跑還一邊胡亂琢磨著,卿城和對方一個故意引,一個非得來,其實都已經不是在暗中較勁了,這是準備明著開火了啊,就在他七想八想的時候,突然一隻手伸過來緊緊抓住了他的胳膊,這手十分有力,沈諒自以為已經足夠強壯了,可根本擋不住他這樣一扯,整個人被直接拉進了小巷中。

“是我。”來人戴了一頂帽子,帽簷被壓得極低,可他一開口,沈諒整個後背都發麻了,他不敢置信地脫口而出:“天哥?”

翟天看上去沒有任何受過傷的樣子,據沈諒粗略一眼估計,他甚至更壯實了些。

“我沒事,當天我就逃出來了,”翟天言簡意賅地告訴他,“卿城的身世有蹊蹺,不要在無謂的事上做過多糾纏,今天剪彩儀式會出事,我去接應她,你暫時不要露麵,到時候浦江商會會有人來請你去看秦卿。”

沈諒立刻點頭,翟天沒時間再多說,一閃身疾步消失在巷子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