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形一頓，芙蕖轉頭看去，就見那三株花木迎風而立，生機勃勃。

天帝暴怒著讓仙侍將它們趕緊送回臻品閣。

就這樣，那三株花草又被帶走了。

芙蕖心裏歎息一聲，剛要轉身就聽見一聲淒厲的哭喊，“公主！”

心裏一顫，抬眼望去就見絳珠一路跌跌撞撞向著她跑過來。

“絳珠……”看著她臉上的淚水，淩亂的衣裙，芙蕖感覺眼眶酸澀的厲害。

事到如今，還有這個跟她相處不久的小丫頭念著她。

這一次，天帝沒有阻止，任由絳珠撲倒芙蕖身前。

“公主……”芙蕖因為哽咽幾乎說不出完整的句子。

芙蕖用衣袖替她擦著眼淚，“小丫頭，別哭了，不值得……”

絳珠眼淚流的更凶了。

天帝看的不耐煩，命令仙侍將絳珠拉開，心裏不滿的道：已經耽擱這麽久，這個該死的魔族公主還真是會拖延時間。

想到某種可能，天帝立刻喝道：“魔族公主，你遲遲不跳，是不敢嗎？”

不等芙蕖答話，絳珠就撕心裂肺的大喊：“公主，你一定要活著……”

淩波公主忽然幽幽歎了口氣，“公主，這崖下風大，你還是回去金華台吧。”

芙蕖剛將視線轉向淩波，就聽月華冷冷開口，“芙蕖，如果你沒有跳下去的膽量，我不介意幫你一把。”

芙蕖唇角勾起，梨渦深深的看向月華，“怎麽幫？親手將我推下這普陀斷天崖嗎？”

月華見她如此，盯著她的眼神更冷，“如果能讓你早點消失，我願意。”

“哈哈哈！”芙蕖忽然笑了，笑的前仰後合，眼泛淚光，“可我不願意，我嫌你手髒！”

月華氣得臉色發青，卻沒有再說什麽，隻死死盯著她。

“今日之恥，永世難忘，他日歸來，有恩報恩，有仇報仇！”

芙蕖不再看他，視線一一從諸仙臉上掃過，最後停留在幽冥王臉上。

這個男人給了她短暫的溫暖，卻也親手將她推入深淵，原本她應該恨他的，可不知為什麽，她就是恨不起來。

此刻的他眉峰緊皺，看起來正在為什麽事情而痛苦，但絕對不可能是為了跟她有關的事情。

冤孽早早斬斷也好。

芙蕖蒼涼一笑，轉身毅然跳下普陀斷天崖，任由翻滾的陰雲和肆虐的罡風將她吞沒。

“公主！”

“啊！”

“芙……”

嘶吼聲加上驚呼聲，夾雜著驟然響亮的罡風聲，撕扯著在場每一位的神經。

忽然間，天邊急速飛來三個光團，緊跟著芙蕖跳落的身影紮入崖底。

“那是什麽？”有仙家驚呼。

沒有仙家回答，因為誰也沒有看清那是什麽。

就在這時，剛才將那三株花草送回臻品閣的仙侍倌匆匆趕來，滿頭大汗的稟報道：“陛下，小仙無能，沒能看住那三株花木，不想竟被它們逃了……”

天帝怒喝一聲“廢物”剛想要追究就聽見諸仙竊竊私語。

“那三株竟然成精了？！”

“更詭異的是它們竟然追入了崖底，莫非那芙蕖有什麽其他來頭？”聲音裏滿是驚疑和敬畏。

“她能有什麽來頭！”聲音裏滿是鄙夷。

“可是……”

“沒有什麽可是的，它們就算成精了也是蠢蛋，白白送了性命罷了。”

“……”

天帝聽著聽著，臉色變得越發難看，但卻無從發泄。

幽冥王驟然發出一聲淒厲怒吼，隨即抱著腦袋直挺挺砸向地麵。

諸仙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就見一團黑霧迅速將他包圍，穩穩接住他後緩緩放在地上。

阿炳滾圓腦袋湊到幽冥王麵前，焦急萬分的喊道：“主人，醒醒！主人，你怎麽了？”

天帝當即派仙侍倌將幽冥王抬回玉縷華台，找仙醫倌救治。

崖邊一片忙亂，沒有人注意到此時的月華上仙緊盯著崖底，臉色慘白如紙，沒人看見的衣袖下，指甲在掌心掐出血痕。

本以為芙蕖死了他會開心，會暢快，可直到此刻他才驟然發現，事情並不是他以為的那個樣子。

此刻他非但沒有覺得開心，心反而像是被剜走了一般鈍疼，疼的他幾乎不能呼吸。

為什麽會這樣，他第一次茫然了。

月華上仙木然的立在普陀斷天涯邊，直到所有仙家離去，淩波公主喊他他都沒有反應。

淩波不甘心的扯他的衣袖，他卻如同失去知覺般怎麽也感受不到。

淩波怒了，大喊一聲“那你就在這裏陪著她吧，永遠不要再來找我！”

見他依然沒有反應，她失態的扯碎手邊彩練，任由碎屑飄落滿地。

直到天帝冷冷喊了她一聲，淩波猛然回過神來，碎步上前挽上天帝的手臂，殷勤的問他要不要去自己的清風殿用膳。

天帝冷哼一聲，甩開她的胳膊大步離開。淩波愣了半晌，回頭看了月華一眼，咬咬牙緊追天帝而去。

月華眼前不斷閃現芙蕖跳下斷崖的場景，那場景如同名魔咒將他緊緊困在其中，任他怎麽掙紮也脫不開。

他什麽也不能思考，什麽也思考不了，如同自我懲罰般一遍又一遍回憶著那個場景。

最後，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到斂華宮的，等他稍微恢複神智，竟發現自己躺在碧落殿的地上，眼神掃過她住過的房間，眼前閃現的全是她一顰一笑。

很多和她相處的場景他以為自己根本就沒有留意，可如今才發現一絲一毫他都記得清楚。

她淺笑、微笑、大笑、冷笑、苦笑、嘲笑，凡是她能做出的表情，每一樣竟都在不知不覺間刻進他心間，直到他反應過來想要反抗將她驅逐，卻早已無能為力。

月華上仙就那樣躺在碧落殿的地上，連淩波公主求救他都不為所動，隻那樣安靜的躺著。

天帝一踏進清風殿，淩波公主趕緊吩咐仙侍進來伺候，她上前剛抓住天帝的手，就被他抽走狠狠甩了一巴掌。

“吃著碗裏的看著鍋裏的，你才是那個三心二意不知廉恥的東西！”

淩波公主捂著半邊臉泫然欲泣，怎麽也不能相信這是真的。

天帝卻反手又是一巴掌，直將她打的跌坐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