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童睿下樓吃飯。
他來到餐廳一看，海倫又不在。
自從孩子沒了以後，海倫就沒有在這個餐桌上出現過，整天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一步都不肯出來。不誇張地說，童睿都快忘了她長什麽樣了。
“童先生，我一會兒把飯菜給夫人送過去。”傭人說。
“不用！”童睿冷冷道，“從今天起都別管她，她要是餓了就自己下來吃！”
傭人不敢再囉嗦，噤聲退下。
童睿悶頭吃了幾口，突然丟下筷子出去了。
他來到二樓，一腳踹開了那扇門。
裏麵沒有開燈，還拉著窗簾，黑沉沉靜悄悄的，沒有一點人氣。
他摸索著摁下了開關，把房間給點亮。
伴隨著一聲尖叫，海倫拖過被子蒙住了頭，就像一隻躲在黑暗中的鬼魂，被突如其來的光線給灼傷了。“出去，滾出去！”
童睿更加火大，怒衝衝地走到床邊。“這都多少天了，你還有完沒完？是不是打算一輩子都這樣躲起來？知道你難過，可再怎樣也得有個限度！”
海倫藏在被子裏，寂然無聲。
“聾了嗎，跟你說話呢！”童睿忍無可忍，抓住被角一掀。
被子下麵，是一張蒼白的臉，這張臉上，淌滿了悲傷的淚水……
他張著眼睛，一下子愣住了。
“阿睿，”她望著他，哽咽著喚道，“孩子沒了，你難過嗎？”
“……”
“難過對吧，那畢竟是你的親骨肉！可你再難過，都不會知道我的痛……那個孩子，是長在我的肚子裏的。我能夠感受到他的溫曖，他的心跳……
“我無數次幻想著，他出生後的模樣，什麽時候會叫媽媽了，什麽時候長出第一顆牙，什麽時候學會走路，什麽時候能跑會跳……甚至還有長大後，他會過上什麽樣的人生。
“可是，這一切真的變成了幻想。
“他走了，他再也不會回來了！
“我真後悔，那天我為什麽要出門？如果我不出門，就不會被車撞了……是我害了他，是我害了他啊！”
說到這裏，海倫早就泣不成聲。
童睿在床邊坐下，摸了摸她的頭，“好了，那就是個意外，凡事都講究個緣份，孩子也是一樣……”
海倫把臉偏了偏，避開了他的手，“緣份？是啊，有些東西強求不來的。就算這次我不出門，以後可能也會出別的事，吃錯東西，走路摔跤，或者從樓梯上滾下來……總之，寶寶肯定是會離開我的。命中注定，他就不該來到這個世上！”
她抬起那雙紅腫的淚眼，深幽地睨過來，“阿睿，你說是不是呢？”
童睿怔了怔，挑動了一下眉心，“別胡思亂想了，吃飯去吧！”
海倫收回視線，疲憊地閉上了眼，“我不餓。”
童睿靜默了片刻。“該說的我都說了，聽不聽由你。反正，身體是你自己的。”他站起來，朝門口走去，“這兩天我要出去一趟，你好自為之吧！”
“出去？”海倫冷嗤，“你又要去找那個女人，是嗎？”
“我是去美 國。”童睿停住，沒好氣地說。
“美 國？”
“那邊有點生意上的事，需要我去處理。”童睿頓了頓，又道，“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散散心也好。”
海倫愣了一會兒，搖搖頭，“我不去，沒有那個心情。”
“好吧，那你照顧好自己，我辦完了事，就會盡快回來的。”
“嗯。”
童睿離開了。
海倫默然地目送他。
良久後，嘲諷地翹起了嘴角。
她笑了。
眼裏卻噙著沉沉的寒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