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院子。
月季石榴梔子還有指甲桃,姹紫嫣紅爭奇鬥妍。
院子裏坐著一個女人,一個腹部高高隆起的的女人。她的手,那隻戴著結婚戒指的手,被另一隻手溫柔地握著,正在認真地給她染指甲。
她是童馨。
而那個拿指甲桃花瓣給她染指甲的人,不是許家俊。
“美嗎?”童睿舉起她的手,送到她的眼前。
“我恨你。”童馨麵無表情地回答。
“是不是有點淡了,我再加點顏色。”
“我恨你。”
“這三個字我都聽膩了,能換個新鮮的嗎?”
“你為什麽還不去死?”
“你真想讓我死?我死了寶寶可就沒爸爸了。”童睿笑,把臉貼到她的肚皮上,“再有三個月,我們的兒子就要出生了,哈哈,好期待啊!馬上就要當爸爸了,我且得好好地活著!我們一家三口,還要穿著親子服逛街曬太陽呢!”
“好,非常好!”童馨冷笑,“你打算叫我帶著這條鏈子,跟你出去逛街曬太陽嗎?”一條冰冷的鐵鏈,緊緊地勒著她纖細的腳踝,而鐵鏈的另一頭,固定在屋子裏的床腿上。
“你答應我不再逃跑了,我就放了你。”童睿無賴地說。
“那你拴著我吧,直到死。”童馨擼下手上的戒指,狠狠地丟在地上,“就算是死,我也不會跟你在一起!”
童睿揀起那隻戒指,哀傷地看著。這隻戒指,還是當年他們在意大利定製的。戒指的內側,鐫刻著他倆的名字——RX。“我想去一個沒有人的地方,就咱們兩個。什麽都不想,什麽都不做,每天就是一起發發呆,曬曬太陽……你想要的生活,我已經給你了!甚至,我願意像許家俊那樣去滿足你……童馨,你還想要我怎樣?”
“我不想怎樣,”童馨抬起頭,幽幽地看著他,“還是那句話,我要你把許家俊還給我!”關於許家俊的死,幾年前警方已經調查清楚了,那輛肇事的黑色轎車,就是童睿在國內的座駕!
童睿噎住了,半晌無語,之後他拿起童馨的手,重新把那隻戒指套了上去,“快中午了,我去給你做飯,吃餃子好不好,豬肉大蔥餡的?”
童馨別過臉,不理睬他。
他無聲地自嘲,轉身往屋裏走去。
就在此時,院門突然被人踹開了,幾個荷木倉實彈的警察,全副武裝地闖了進來。“仇海正,不許動!”
童睿懵了。
童馨也懵了。
下意識的,童睿伸手往懷裏摸去。
一聲木倉響,他的那隻手被擊中了。
他搖晃了一下,掉頭要跑。
一名警察舉木倉瞄準,迅速扣下了扳機……
砰!
倒下的人卻是童馨。
就在木倉響的一瞬間,她撲到了童睿的身上。
她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射向童睿的那顆子 彈……
“馨兒!”童睿大叫著,回身抱住了她。
童馨緩緩睜開眼,迷濛地望過來,“你救過我的命,現在我還給你了,從今往後,我們互不相欠了……”她吃力地抬起手,把那隻戒指擼了下來,“戒指很好看,可惜不是我想要的,我要去找家俊了,他在等著我……”
戒指掉在了地上,仿佛一顆晶瑩璀璨的淚珠。
而她在他的懷裏,安祥地合上了雙眼。
這一次,她徹底地將他驅逐出了自己的世界。
她曾經刻骨銘心地愛過他,也曾經撕心裂肺地恨過他。
而此刻,她放下了。
徹底地放下了。
似花還似非花,也無人惜從教墜。
曉來雨過,遺蹤何在?
一池萍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