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馨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回到了三年前。

她穿著潔白的裙子,坐在明亮的教室裏彈鋼琴。那是理查德•克萊德曼的一首曲子,叫《夢中的婚禮》。優美的旋律,從她靈活的十指下流轉而出,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在陽光中翩躚起舞……

啪啪啪,有人輕輕鼓掌。“阿靜,你彈的真好。”

她微笑回眸,看著站在旁邊的人。

他的那雙眉眼,比窗外的陽光還要溫曖……

“你喜歡的話,以後我天天彈給你聽。”

“好呀,說定了哦!你不光要彈給我聽,還要彈給我們的孩子聽。”

“孩子?哪來的孩子?”

“你嫁給了我,不就有了嗎?”

“哼,誰要嫁給你?”

“真的不嫁?那你別後悔喲!”

“我嫁,我嫁,我嫁……”

……

她在笑。

唇角彎彎,梨渦深深。

這個笑,叫童睿想起一句歌詞。

甜蜜蜜甜蜜蜜,好像花兒開在春風裏。

三年多了,他還從未在她臉上見過樣的笑容。

究竟做了一個什麽夢,讓她如此歡喜?

還沒等他深入研究一下,童馨的臉色突然變了,姣美的五官擰在一起,全身打起了擺子……

“大哥,別殺我!我才23歲,我不想死!我父母就我一個女兒,他們會瘋掉的!我還有個很愛很愛我的男朋友,我們馬上就要結婚了……

“不要,不要啊!你們殺了我吧,讓我死……”

“隻要你肯幫我,隻要你能把我從這裏弄出去,想怎樣都行,怎樣都行!”

“童睿,你就是個騙子,你根本就沒想幫我!我恨你,我恨你……”

“爸,媽,我好想你們,我好想回家……”

她瘋了似的,一會哭一會兒叫,抖栗的身體,像是被暴風雨鞭笞的樹葉。

童睿望著她,拳頭張合數次,最後伸出胳膊,將她小心地摟在了懷裏……

“別怕,別怕,”他將下頜抵在她頭頂,輕嗅著她的發絲,薄銳的嘴唇裏,溢出堅決的低吟,“我不會再讓別人欺負你了,再也不會了……”

童馨漸漸安靜下來,在他的懷抱裏。後來,她伸手環住了他的腰,“你好曖,”她夢噫著,把毛茸茸的腦袋往他懷裏拱了拱,“抱緊我,用力一點……”

對於這樣的要求,童睿自然是要滿足的。他收緊雙臂,更大力地抱緊她,恨不能把全部的力量,都輸入到她的體內。

她羽睫輕顫,愜意地呼吸了一口。接下來的時間裏,她睡得很安穩。也許是這個懷抱,給了她久違的安全感。

時間久了,童睿的胳膊有點酸,他托住童馨,輕輕活動了一下,她卻像隻受驚的鳥兒似的,惶恐地抓住他,“別走……”

童睿慌忙調回原來的姿勢,“我不走……”

她怔了怔,從他懷裏抬起了頭,目光在他臉上逗留了幾秒後,輕輕地推開了他。

童睿從她的目光裏讀到了兩個字,失望。

你好曖……

這個“你”,不是他。

一種酸澀的情緒,在他的胸臆間彌散開來。

他陰鬱地抿唇,竭力將它壓了下去。

“醒了啊?要不要吃點東西?”他柔聲問。

“不想吃。”她把臉別在一邊,不看他。

“是你最喜歡的南瓜粥哦。”

“……”

“我去給你盛。”

童馨沒有再拒絕。

那碗粥,的確是小武的味道。

他還活著。

童睿沒有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