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姬快步走上前去,抬眼望去,頓時妖嬈的容顏上再沒有一點血色。
在熊熊的烈火之中,樓閣已經被燒毀大半,坍塌倒下。隻剩下南邊的牆體還在苦苦支撐著,濃烈的火焰四處亂竄,漫天都是濃黑色的煙雲。
濃豔的火焰之中,蘇夕顏早已醉的不省人事,一旁的地麵上,是被她醉酒之後不小心打翻在地的蠟燭。
月姬的臉色衰敗了下去,她踉蹌著向後退去,差點踩著自己冗長的裙裾摔倒。她捂住自己妖嬈的麵容跪坐在地上,無法形容的悲哀和絕望湧上心頭。這一刻,她的嬌軀在不住顫抖。
這時,月姬的身側傳來了王爺的命令聲,“所有人聽著,必須將人給本王救出來。將她救出來!”
英俊如同天神的麵容在火焰的光芒映襯下,格外完美無瑕。淩厲的眸子望著烈火,搜尋著那抹嬌小的身影。
“怎麽會無緣無故燒起了火?”從薄唇之間他吐出了這句話來,修長的指節一點點捏緊,眼神讓人捉摸不透。
一旁站著的蘇雨嫣,一副弱不禁風的姿態。繡著紫色花朵的長裙在風中飛舞,柔弱的肩膀輕輕顫抖著,一雙晶亮的眸子蒙著一層霧氣,她輕輕咬著朱唇,一遍遍小聲念著“姐姐,姐姐你怎麽會這麽傻,你忍心丟下我這個妹妹嗎?”
晶瑩的淚水從她花容上流淌而過,眸子裏卻閃過一絲快意。蘇夕顏死了,就再也沒有人能壓她一頭了,以後王府就將是自己的天下。
旁邊站著救火的仆人心驚膽戰地開了口,“王爺,火勢實在太大,門窗都被火堵住了,許久不見王妃,不,是蘇家小姐的身影,恐怕她已經……”
王爺明滅不定的眸子,像一顆剔透的琉璃珠子,在熠熠光輝中閃爍著冰冷的光芒。
清冷無情的聲音在夜色中響起,“蘇夕顏,你這樣做是為了什麽?是想要讓我記住你嗎?”
回答他的隻有烈火熊熊燃燒的聲音,他英挺的劍眉蹙起,手臂在空中劃過無情的弧線。冷冷開了口,“她想死,就成全她。但是蘇夕顏你記著,哪怕是你死在了我的麵前,我也不會對你有一絲一毫的憐憫,因為你做盡了錯事,本該要死。”
衣角翩躚,他摟著柔弱害怕的蘇雨嫣轉身離去,冷漠的背影沒有一點留戀。他用手心輕柔細心地擦去蘇雨嫣臉上的淚痕,情深無比,將貓兒般乖巧的女子抱進懷裏,安慰她,溫暖她。
月姬震驚地望著王爺絕情離去。冰冷的恐懼爬滿了全身,他全部的愛都給了懷裏的嬌弱聰穎的女子。分給她們的絕對不是愛意,而是垂憐。
火焰在夜色裏一點點燃盡,最終化為了平靜。
蘇夕顏從**坐起,滿身都是汗水,將身上月牙白的絲綢衣緞也打濕了。她大口喘息著,一遍遍告訴自己不過是一場夢罷了。
等喘息平靜之後,她穿上了繡鞋撥開了床簾,端起桌上沒有熄滅的燈盞看向銅鏡。
鏡中的她回到了自己十四歲的年紀,靈氣精致的相貌,隻是鏡中的少女臉色過於蒼白,發絲上還沾著晶瑩的汗珠。
她抬起自己的袖子,輕輕擦去了麵頰上的汗水。閉上眼睛,平息自己心中起伏不定的恐懼。
門外傳來一陣匆忙的腳步聲,青綠色的衣衫露出,緊接是一聲關切的問話,“小姐你是不是又做噩夢了,最近怎麽日日做噩夢,可要稟報老爺讓他找神醫來看看?”
蘇夕顏轉過了身,她吸了一口氣,平靜道:“我沒事,不必驚動爹爹。”
夜風吹過,門旁邊多了一抹纖瘦的影子。她仔細看了看自家小姐的背影,低聲勸她,“小姐你夜夜驚醒,身子見著已經消瘦下去了,如此以往該如何是好?”
見蘇夕顏不說話,似乎並不在意自己夜夜夢魘的症狀。青衣的侍女又近了一步,“小姐,你是蘇家的嫡女。老爺再怎麽寵愛二小姐,也一定會顧及你的嫡係長女身份,何苦自己這樣熬著呢?”
“我已知曉,清曉你先退下。”這是她的秘密,隻怕是說出來也沒有幾個人會相信吧!她記得自己那夜醉酒不慎打翻燭火,待清醒之時已經無法逃脫。
深愛的人摟著她的妹妹瀟灑離去。燒焦的屍骨埋在廢墟下麵,沒有一個下人願意給她收屍,最後來的人竟是與她一直不和的月姬。
等聽著門外的腳步聲漸漸走遠,消失。她才盤腿坐了下來,正對著明晃晃的巨大銅鏡,夜風吹過,身上的汗水被絲綢吸盡,貼在嬌柔的皮膚上一陣寒冷。
她望著銅鏡,銅鏡中的少女也靜靜地望著她。一雙清澈的眸子,似藏著汩汩的泉水,將整張稚嫩的容顏襯得熠熠生輝。
“一切都是夢,都過去了,不會再出現了。”
一切都回到了從前,十四歲的豆蔻年華。幹淨澄澈的麵容,沒有偏執,嫉妒。現在的她還是一張白紙,等遇見他之後,生命中的一切都變了。
一滴墨汁染在白紙上,不斷擴大,不斷有更多的墨汁滴下。她在執念的迷途上越走越遠,想要趕走一切靠近他的女人,哪怕在他的眼裏自己是善妒的,瘋狂的,她也從來沒有後悔過。
她清楚記著當年發生過的所有事情,可睡醒之後又回到了原點。上天憐憫她徹骨的愛恨,所以又給了她一次重新來過的機會。
她伸出手輕輕撫摸自己細膩的麵頰,十四歲如花的年紀,她不可能再將自己推入烈火之中。
漆黑如墨的眸子裏有鋒利如劍的光芒劃過。
“幸得上蒼憐憫,讓我蘇夕顏重生當年。這一世我定會執子殺戮,贏得滿盤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