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期間,蕭堯被送回姥姥姥爺家喂養了一番,腿已經完全好了,整日無所事事,不等假期結束就迫不及待地回了學校。
因為文體部的學生幹部這次都很合作,所以大學生藝術節的籌備工作在開學的時候就已經順利完成了,就等著節目彩排。
樂隊和舞蹈社的開場秀在女生們的堅持下選定了校歌《碩碩風華》,風子把它重新編排了一下,使其更有活力和節奏感。在和舞蹈社一起排練的時候,雖然風子每天都要換一套行頭,有一次甚至還穿上了十分浮誇讓人望而生畏的黃色熒光外套,遠遠看上去就像一隻中了毒的蚱蜢,但除此之外其他表現還算收斂,沒有越軌的言行,有時還會千裏迢迢地買來熱奶茶在沈雨萱練習結束時奉上。沈雨萱用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客套說謝謝,我不想喝。
但是舞蹈社的小姐妹們很快跳出來奪了過去,說,雨萱姐不喝我們要喝,下次記得多買幾杯哦!下次,風子果然讓奶茶店送來一打奶茶,舞蹈社的小姐妹們一人一杯,分到最後,蕭堯、小漁和稻午都沒有,便狠狠地唾棄他重色輕友。但舞蹈社的小姐妹們可高興壞了,一個勁兒地開玩笑說,哎呀,雨萱姐,你就納個妾嘛,風子挺好的啊。風子還偏偏一本正經地點頭說,對呀對呀。弄得沈雨萱哭笑不得。
除了開場秀之外,舞蹈社還有一個集體舞,這個節目準備發動廣大同學一起參與,就像舞蹈社在網絡上發出的邀請一樣:“隻要有一顆**的心和想燃起來的身體,帶上你的舞伴著正裝就可以加入哦!”這個節目一共有兩首曲子,第一首是中規中矩男女搭配的交誼舞,第二首就是很嗨的Disco dance 啦。舞蹈社因為要在台上領舞,所以必須找個高矮適配的男生當舞伴,抽空一起排練。
安然第一時間想到的人選其實是蕭堯,但想到蕭堯有兩個節目,又要組織活動,怕他忙不過來,而且感覺跟他一起跳舞有點奇怪,光是想象一下那畫麵就直搖頭。然後又想到了程宇,可他訓練不也很忙嗎,聽說最近也還有比賽。
趴在桌上猶豫再三又反複斟酌了用詞和語氣,她最終還是給程宇發個信息:“程宇,我們舞蹈社在大學生藝術節上有一個舞蹈節目,想邀請你做我的舞伴,可以嗎?”
發完後,安然忐忑地盯著手機,一分鍾過去了,沒有回……兩分鍾過去了,沒有回;五分鍾過去了,還是沒有回!唉,這個要求不會很唐突吧?他會怎麽想我啊?都發出去這麽久了也不能撤回了啊,安然直想撞牆。
而這時候,收到短信的程宇已經洗漱完準備上床了,他躊躇了一下,回頭看了看正玩著筆頭看書的蕭堯,然後又看了看手機,不知道如何是好。
蕭堯被程宇看得脖子似乎都癢了起來,伸手摸了摸,一歪頭就瞥見了程宇正若有所思地看著他,於是愣了一下問:“幹嘛?”
程宇猶豫了一下說:“大學生藝術節上安然有一個舞蹈節目,想邀請我做她的舞伴。”
蕭堯聽完心裏一沉,手上的動作頓時僵住了。
陸子博本來也在看書,聽到這句話,頓時覺得宿舍裏的空氣像在慢慢結冰。他早就聽夏涵說了安然、蕭堯和程宇之間微妙的關係,暗暗捏了一把汗。
“哦,這不挺好的嘛。”蕭堯趕緊用他一貫吊兒郎當的態度回答道,然後又假裝揉了揉脖子,低下頭繼續看書。
程宇沒有說話。
陸子博覺得氣氛怪怪的。
蕭堯也覺得氣氛怪怪的,於是他又回過頭,轉著筆頭說了一句:“喂,你不會是擔心我吃醋吧?”
這句話聽得程宇心中一顫,慌得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連陸子博也在心裏直發怵,心想,哎喲,喜歡上同一個女生了呢,可怎麽辦?
這時卻聽到蕭堯話鋒一轉,說:“我警告你哦,你可千萬不要對我有非分之想,我隻喜歡女生。”
程宇反應過來後嗤地一下笑了起來,說:“那我就放心了,我還擔心你要是愛上我了可怎麽辦。”
剛才還在擔心的陸子博頓時也笑了,啪的一下合上書揶揄道:“要不要我先回避一下?”
“喂,你這個重口味的老人家難道還會受不了我們這種小兒科的東西?”蕭堯笑道,“是誰整天對著夏涵說,你就是我的太陽,美麗的太陽,我要向你道一千次的晚安!挨到明天相見的那一刻,該有一萬年那麽長!
哦,我的朱麗葉!”蕭堯捂著心口,捏著嗓子,學著陸子博念台詞的樣子。
陸子博操起手中磚塊一樣厚的書就朝蕭堯扔了過去,蕭堯往後一閃,坐在凳子上重心不穩跌到了地上。陸子博衝去過準備來個“泰山壓頂”,蕭堯又趕緊尖著嗓子號起來:“羅密歐饒命啊羅密歐!”
安然一直趴在桌上等著程宇的回複,聽到信息鈴聲打開一看,見程宇回了兩個字——“好的”,頓時高興得跳了起來,旁邊的芯蕊把她的手機搶來一看,也尖叫了起來,說:“太好了,早知道我也加入舞蹈社!”
然後又眼巴巴地望著安然,“現在加入還來得及不?”
“集體舞不就是為了給廣大單身女生們製造機會嘛,找個男神當舞伴就行了嘛!”安然臉上掛著幸福的表情說。
“哎呀,可惜我的男神都在手機裏,我就隻能抱著手機跳舞了。”
說著便舉起手機上的明星照片旋轉起來。
夏涵搖搖頭說了一句:“夢女。”
芯蕊馬上嘟著嘴接了一句:“你倒是每天跟陸子博手拉手的,真是飽漢不知餓漢饑啊。”
夏涵一聽蹭地紅了臉,作勢要打芯蕊,芯蕊馬上跑到舒揚身後躲了起來。
安然才沒空理會她們的嬉鬧,帶著甜蜜又激動的心情發信息問程宇:“不會耽誤你時間吧?聽說你最近有比賽。”
這次程宇回得很快,瞬間就發來三個字:“不耽誤。”
這語氣那麽篤定,簡直像承諾和告白,安然心裏花開成海,覺得對愛情美好的憧憬突然就變得觸手可及了。
第一天在桃李廣場排練集體舞的時候,來了很多湊熱鬧的同學,但當程宇出現的時候,安然一眼就看見了他,那麽明亮,那麽耀眼,連周圍的空氣都閃爍著光芒,春日的陽光仿佛都是從他身上發出來的。周圍所有女生的目光都看向了他,他臉上帶著輕柔的笑意,衝安然點了點頭。
當時安然的開場秀剛剛排練完,緊張得手足無措地朝他揮了揮手,就連沈雨萱也湊到安然耳邊低語了一句:“哇,不錯哦。”
正式排練的時候,有手拉手旋轉的動作,觸到程宇那修長有力的手指,安然感到一陣幸福的暈眩,她就這樣帶著羞澀的表情轉了一個圈被程宇拉到懷裏,又轉了一個圈又被程宇拉到了懷裏……“哎喲喂,這哪裏是跳舞,明明就是公開調情嘛!”風子站在旁邊看著沈雨萱和她那個高大英俊的舞伴眼睛裏都要噴出火來。
他瞥了一眼旁邊的蕭堯,發現蕭堯也掛著一副苦瓜臉,眉頭都擰到了一起。於是搭著蕭堯的肩說:“哥們兒,同病相憐啊,我太理解你的心情了,那就像在心裏種了一株帶刺的玫瑰,你一直用愛和思念澆灌它,可偏偏有人過來給你施了點兒雞糞,讓你簡直想一鏟子拍死他。”
蕭堯歪頭看了一下風子,心想這什麽狗屁比喻,但鬱悶是真的,早就預料到了的局麵,但還是缺乏足夠的心理建設,覺得真的很難受、很沮喪。
這時候稻午收拾完東西,走過來說:“喂,注意一下你們的表情,別搞得跟深宮怨婦似的。”
蕭堯於是歎了一口氣說走了,然後便背著吉他,迎著悵然的春風落寞地離開了。不想回宿舍,也不想去學生會,於是獨自一個人漫無目的地晃**著,穿過足球場的時候,一個球滾到了他的腳邊,不遠處一個男生正向他招手示意:“同學,幫忙把球踢過來!”蕭堯拿腳掂了兩下,然後使盡全身的力氣,一個淩厲的抽射,球飛了出去。接著便聽見那邊“哎喲”一聲,一個男生應聲而倒,然後躺在草坪上一動不動了。
踢球的同學立即圍了過去,蕭堯被嚇得倒抽一口冷氣,也趕緊跑了過去。圍上去的同學已經七手八腳地開始施救,一邊拍臉一邊叫喊,還有的托著肩膀一陣搖晃,蕭堯蹲下來就開始掐人中,喊著:“嘿!哥們兒,你沒事吧?!”
男生對著炫目的日光慢慢睜開眼睛,直到看清楚眼前這個就是用球踢他的人後,便摸索著抓住蕭堯的衣領站了起來,罵道:“你個王八蛋!
居然敢踢我!”說著一拳過去,正中蕭堯太陽穴。蕭堯心中的怒火轟的一下就燃了起來,本能地一拳回敬了過去,正中男生麵門。男生憤怒了,呀呀地撲過來,兩人扭作一團,開始了一場激烈的自由搏擊表演。
可是待到黃昏,在校外熱鬧的步行街燒烤攤上,蕭堯和那個男生卻親熱地吃起鐵板燒來,鍋裏的烤牛肉正滋滋地冒著煙,蕭堯的嘴角烏青了一塊,男生的鼻梁也紅腫著,兩人幹了一杯啤酒,一飲而盡。
男生猛地把酒瓶擱在桌板上,說:“哥們兒,不是我說你啊,地球那麽大,人類的一半都是女人,為什麽非要在學校裏麵找呢!”
蕭堯苦澀地笑了笑說:“是啊,可我也不知道為什麽,不知道為什麽第一眼喜歡上的女生就能喜歡這麽久,而且人家還一直都有喜歡的人。”
“這也沒什麽啊,俗話不是說嘛,戀愛就像踢球一樣,難道有了守門員我們就不進球了嗎?隻要我們的球夠厲害,誰也攔不住!”
“可那個守門員就是我的好兄弟啊!”
“哦,這樣啊,”男生咂了咂嘴,一副挺遺憾的表情搖了搖頭,“算啦,那就看開點吧,公主往往會因為王子而忽略她身邊的騎士,但隻要公主開心,騎士也會心甘情願付出一切,這就是我們的騎士精神。”
蕭堯撲哧一下笑了,覺得這個騎士精神還真有點像自己。
接下來的幾次排練程宇都準時來了,因為舞蹈動作和隊形都不複雜,所以排練的時間也不長,每次程宇都是從籃球隊請假早退半個小時。每次都碰上蕭堯剛好排練完開場秀,收拾東西準備離開,為了不讓程宇和安然覺得多心和尷尬,他總是主動跟他倆打招呼,說:“你們練,我先走了。”
安然覺得這次藝術節的排練蕭堯和程宇都幫了自己很大的忙,一個給自己伴奏,一個給自己伴舞,想找機會表示感謝,於是叫住他說:“蕭堯,待會兒一起吃飯吧!”
蕭堯笑笑:“不吃了,本部長日理萬機,忙得很,下次吧!”說完便一臉輕鬆地走了。
轉過頭他的表情就塌了下來,隻有自己才知道這樣的強顏歡笑有多難受,但無所謂啦,他總是安慰自己,他倆開心就好,喜歡一個人不就是希望她快樂嗎?本來一直以來都是自己自作多情地接近安然,不知不覺地就喜歡上了她,如今卻越陷越深,是時候該放手了,離她遠一點,再遠一點,讓自己的傷口慢慢愈合吧。
可是沒有蕭堯,安然總覺得心裏像缺了一塊似的。沒錯,這就是自己一直以來夢寐以求的浪漫啊,和他一起跳舞,手牽手地四目對望;和他一起走在夕陽西下的校園路上,和煦的春風揚起發梢;和他一起坐在餐廳麵對麵地吃飯,看著他幹淨而溫暖的笑……可是,可是,為什麽和他四目對望的時候總會想起另一雙明亮的眼睛,和他一起走在校園路上的時候又總會是想起另一個他那爽朗的笑,和他一起坐在餐廳吃飯的時候又總是想起另一個他那大大咧咧嚼得很香的模樣?難道,難道自己竟喜歡上了蕭堯?!
不會吧!林安然,你是這種水性楊花的人嗎?!這叫什麽,這叫吃著碗裏的還看著鍋裏的!不行啊,林安然,你不能這樣,這種念頭實在是太無恥了!
再說程宇不是也很有魅力嗎?又帥又有風度,每次跳舞的時候總是很紳士地保持一定距離,手從來不亂搭,總是輕輕地,若有似無地把她護著;走在校園路上總是走在外側,幫她擋住自行車和電動車;每次吃飯的時候總會先問她想吃什麽,然後單獨加一個菜,又細心地幫她打湯……隻是每次程宇聊起籃球,安然的話頭就接不下去了,那個什麽森什麽芬什麽尼爾什麽特,安然聽了半天也沒鬧明白誰是誰,隻能接連用好幾個“真的嗎?”“然後呢?”“不錯哦!”才將程宇單方麵的話題延續到了宿舍樓下。
每次回來說起兩人聊的專業性話題,姐妹們都幸災樂禍地哈哈大笑。
芯蕊還一本正經地建議說,我覺得他可以再單獨給你開個講座。姐妹們又笑到要跌倒,安然也氣得笑了起來,跳起來又跟芯蕊來了一場枕頭大戰。
總之,每次跟程宇聊天,竟成了她沉重的心理負擔,所以當程宇說下周要去外地比賽,隻有回來後才能突擊訓練一下時,她竟大大地鬆了一口氣。
但程宇不在,隊形就缺了一塊,安然一個人對著空氣跳了一次,很多動作沒辦法完成。沈雨萱就說,安然不行呢,找個替補吧。安然隻得答應下來,心想找誰呢,還不是隻有找蕭堯。所以第二天,安然就在開場舞訓練結束後叫住了蕭堯,說:“蕭堯,能不能暫時給我伴個舞?程宇比賽去了,周末才能回來。”
蕭堯當然知道這件事了,程宇頭天在宿舍收拾行李的時候他就知道了,他也輕描淡寫地問了一句,那集體舞怎麽辦呢?程宇說隻有等周末回來再練習一下,不耽誤最後的表演。蕭堯哦了一聲,心想,唉,又自作多情了。所以當安然問起他的時候,他故作輕鬆地拒絕了:“沒空哦,今天樂隊還要排練。”
旁邊的風子馬上開始拆台:“今天哪有排練?”
蕭堯幹笑一聲:“嗬嗬,那是我記錯了。”
一旁的小漁也開始使壞:“安然,我當你的替補啊,我也很會跳啊。”
說著便學著邁克·傑克遜的樣子把腿疊起來,一手按著帽子一手伸出了蘭花指。
稻午看不下去了,鄙視道:“別這麽猥瑣。”
安然笑了。
稻午說:“安然,我也可以啊,光是形象我就比他倆好很多啊。”
安然看了蕭堯一眼,蕭堯卻故意躲著她的目光,低頭裝作回信息。
安然頓時覺得挺失落的,便笑了笑說:“算了,還是不耽誤你們排練了,我一個人也可以的,你們先忙去吧,明天見。”說完就轉身回到隊伍中。
蕭堯這才抬頭看了一眼,覺得她的背影又孤單又倔強,不由得歎了一口氣,有些懊惱自己的拒絕。
晚上,安然沒精打采地倒在自己的書桌上,想起當時蕭堯的冷淡就覺得很受傷,但她卻又不斷提醒自己,他對自己冷淡不是很正常嗎?他拒絕陪自己跳舞不是很正常嗎?他的確有很多事情啊,藝術節要籌備,樂隊也還要練習,再說他也不是自己的男朋友啊,沒有義務必須陪自己跳舞啊。哎呀,林安然,你到底在期待什麽啊,難道答應了邀請就是喜歡自己,不答應就是不喜歡嗎?林安然,你想太多了吧!不過是一次集體活動而已。
正當安然胡思亂想之際,突然收到一個信息,一看是蕭堯發來的,寫了三個字——“明天吧”。
頓時安然的心情就陰轉晴了,回道:“明天陪我練習嗎?”
“是啊。”
“謝謝你哦,蕭堯。”安然說。
“突然這麽客氣,我很不適應呢,早點休息吧,晚安。”蕭堯笑著回複道。
安然發了個鬼臉,道了聲晚安,很踏實地爬上床準備睡覺了。
蕭堯也上了床,戴上耳機悄悄把舞蹈社發到網絡上的集體舞教學小視頻調出來提前熟悉。
第二天,當蕭堯和安然手拉手地一起跳著舞,都笑得很開心的時候,風子便搖著頭說:“哎喲喂,這哪裏是替補,明明就是備胎啊,備胎。”
然後又看了看沈雨萱和她的舞伴,歎道:“這家夥什麽時候能缺胳膊斷腿,好讓我也可以當個備胎啊?”
“哥,”稻午攀著風子的肩膀同情地安慰道,“這是缺胳膊斷腿的事兒嗎?瞧你跟他的差距,豈止一點半點兒,不是我打擊你,你得重新投胎才行啊!”
“找死是不是?找死是不是!”風子一邊罵一邊要打,稻午趕緊拖著小漁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