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神情頓時陰沉下來,望著上官翰驍,沉聲道:“你再說一遍。”

上官翰驍的神情不閃不避,仰頭朗聲道:“葉家之案乃是冤案,兒臣懇請父皇,能夠重審葉家一案,還葉家一個公道!”

聽得這話,皇帝霍然站起身,指著上官翰驍道:“你可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皇帝的臉色難看至極,葉家之案究竟為何,沒有人比他更清楚,而在場的這些大臣們,但凡是跟著他時日久的,也都知道是為什麽。

大家都不敢提及此事,可是偏偏,是他的兒子竟然掀了這一塊鐵板!

上官翰驍的聲音清朗的響徹大殿,一字一頓道:“兒臣清楚,也明白後果。兒臣這裏有葉家含冤的證據,還請父皇過目。”

然而,未等他的話說完,就見皇帝指著他罵道:“混賬東西,你是在指責朕老眼昏聵,所以識人不清麽!”

“兒臣不敢。”上官翰驍話雖然這麽說,可是該說出口的,卻一個字都不少說:“兒臣隻是想請父皇,還葉家一個清白!”

當年的葉家名滿天下,葉公更是天下學子的榜樣。可是,卻因為葉修的一個失誤,導致那麽多的無妄之災加諸在葉家。

這不公平!

“給朕滾出去!”

皇帝猛地發怒,將龍案上的奏折本子盡數朝著上官翰驍砸了過去,指著他破口大罵道:“朕在位這麽多年,何曾有過冤假錯案?你還真是長本事了,毛沒長齊呢,先來衝著你老子開刀了!滾!”

皇帝勃然大怒,大殿上的人盡數跪了下去,齊聲道:“皇上息怒。”

而上官翰驍卻是仍舊跪在原地,後背直挺挺,目光裏滿是堅毅。

葉家之案,錯了便是錯了。他縱然耿直,卻不傻。他何嚐不知道,這裏麵是皇帝的授意。可更是因為如此,上官翰驍才更要翻案。

他要給葉家一個公道,更要給輕塵一個公道。

隻有葉家被平反,葉輕塵才能光明正大的嫁給他,做他唯一的妻!

見狀,皇帝更加生氣,猛地朝外喝道:“來人,將上官翰驍給朕丟出去!”

內心最隱秘的那一處陰暗被揭開,皇帝又想起了當年被葉公指著鼻子破口大罵的場景。他的眼神中帶著怒火,看向上官翰驍的模樣也越發不善。

外麵的禦林軍瞬間湧進來,想要將上官翰驍拖出去。可是上官翰驍卻掙脫他們,平靜道:“父皇,兒臣這裏確實有證據,您當真不要過目麽?您乃是明君,這樣作為,如何向天下交代?”

聞言,皇帝的怒火更甚,他登登登從正大光明的牌匾下走過來,抬腳便踹上了上官翰驍的腰間,怒罵道:“跟天下交代?上官翰驍,這個位置上坐的還是你老子呢,你就敢這般逼迫朕了?你這個障礙,還真不嫌吃相難看啊!來人,帶出去!”

眼見得皇帝這般,殿中眾臣都齊齊的磕頭求情:“皇上,息怒啊!”

而上官翰驍更是心中頹然,沉聲道:“兒臣,遵旨。”

他沒有想到,自己已然準備的這般充分,可是皇帝仍舊不肯聽他為葉家辯解。難不成,葉家真的要被蒙冤一世了麽!

上官翰驍很快便被拖了出去,而皇帝的臉色更是難看到了極點,他煩躁的揮了揮手,怒道:“退朝!”

這兩個兒子,還真是一個比一個讓心煩。一個是窩囊廢,一個是挑事兒精!

直到皇帝離開之後,金鑾殿的大臣們才起了身,互相之間麵麵相覷,誰的神情都不好看。

鳳棲止當先走出去,目光在上官翰驍離開的位置掃了一眼,這才低聲道:“葉家之事,豈是如此簡單能翻案的,天真。嗬。”

不過,雖然天真,倒難得是一顆誠摯的心。

……

回到府上之後,鳳棲止斟酌了一番,到底還是將這件事兒講給了謝言晚聽。

畢竟今日之事鬧得這般大,就算是他不說,謝言晚也終究會聽到的。

得知這個消息之後,謝言晚瞬間變色,詫異道:“竟然有這等事情?可是,葉家當年……不是事情確鑿麽,寧王如何翻案?”

皇帝授意的事情,他們一定會全力以赴的將一切做完美的,怎麽會留下把柄呢?

聞言,鳳棲止蔑然一笑,鄙夷道:“再完美的局,也有破解的法子。更何況,寧王驍勇善戰,能將戰場局勢分析的如此透徹之人,你當他是無能之輩麽?”

這種人的腦子,比尋常人更聰明。隻是他們的耿直與誠摯,卻反倒成了讓人詬病傻子的地方。

可是當真論起來,傻的人,究竟是誰呢?

謝言晚聽了他的話,頓時歎了口氣道:“這樣就難辦了啊,皇上自己做的事情,怎麽可能會認錯?這事兒注定是個死局。除非……”

除非有朝一日上官翰驍登基,由他來翻案。可是這樣做的話,恐怕更會被人詬病。

畢竟,他要娶得人是葉輕塵,偏偏是葉輕塵。

如果他娶得是別人,那麽天下人或許會讚一聲上官翰驍仁義。可就因為他要娶葉輕塵,反而會被天下人懷疑,他這般做法是否為了一己之私。

更甚者,還會有史官口誅筆伐,說他為了一個女人,竟然對先帝不敬。

一想到這個可能性,謝言晚就不由得歎息,這事兒除非皇帝鬆口讓翻案,否則,怎麽都很難做。

眼見得謝言晚愁眉苦臉,鳳棲止無奈一笑,敲了敲她的額頭道:“別人的事情,你倒是跟著愁什麽?”

聞言,謝言晚歎息道:“那個葉小姐,是個好姑娘。”雖然隻見過一麵,可是她卻有一種知己的感覺。

況且,她也有自己的私心。將來為皇帝的十之八九是寧王,夫人外交搞好了,她跟阿止便會更加安全。

見她這模樣,鳳棲止眼眸一軟,這個丫頭又何嚐不是心地純善之人?

雖說她有時脾氣暴虐了些,可說到底,也是一個小丫頭而已。

“放心,本座會留意此事,必要時,助他們一臂之力。”

聽得鳳棲止的話,謝言晚眼中一亮,笑道:“阿止,你有辦法?”

“沒有。”

鳳棲止敲了敲她的腦袋,淡淡的說了這兩個字。可謝言晚卻更加篤定他有辦法,當下便眉眼彎彎的一笑,抱住了他的胳膊討好的笑道:“我就知道,我家阿止最厲害了。”

“狗腿兒。”

鳳棲止給了她這個中肯的評價,便得到了一個更狗腿兒的吻。

見她這模樣,鳳棲止抬手將她攬在懷中,眼中柔情繾綣。這樣的謝言晚,當真是讓他又愛又憐。

寧王府。

被禦林軍遣送回來之後,上官翰驍站在門口,便遲遲的不敢進門。

分明晨起走之前,他還那樣信誓旦旦的跟葉輕塵保證,可誰曾想,卻得到了這樣的一個結果。

他,該怎樣麵對輕塵?

上官翰驍在門口站了半日,反倒是院門先被人從裏麵打開了。

有女子站在門內,聲音溫柔:“你回來了。”

她的神情那般的溫柔,一雙眸子裏仿佛能看透上官翰驍心中所想,不等他開口,便柔聲笑道:“無妨,此事原本就爭不得對錯,你又何必強求?”

聞言,上官翰驍神情更加難看,輕聲道:“輕塵,對不起……”

他的話沒說完,就被葉輕塵伸手捂住了嘴,搖頭笑道:“不要說這三個字,我知你。”

為了替葉家翻案,上官翰驍做了多少事情,沒有人比她更清楚。這些年偷生已然難得,能夠與他心意相知更是讓葉輕塵心中感激。如今,她又怎麽敢奢求更多?

隻要維持現狀,她就已經很開心了啊。

上官翰驍眼中微紅,將葉輕塵抱在懷裏,沉聲道:“輕塵,你再等等,本王一定給你一個交代!”

葉輕塵被他抱在懷中,微不可察的歎了口氣,神情裏滿是無奈與感歎。其實,比起來葉家被翻案,她更在意的是他。

隻是,他執著的想要去做這件事情,她便隻能由著他。

“好。”

葉輕塵輕輕點頭,抬起頭來,柔聲笑道:“我還沒吃早膳,你陪我可好?”

早上的時候上官翰驍起得早,他一口東西都沒吃。若是往常的時候,他定然直接便挨到中午吃飯了。可是有了葉輕塵屢次規勸,他的飲食便按時了許多。

上官翰驍其實是沒有胃口的,可是看著眼前女子的眼睛,他竟不忍拒絕,當下便點頭道:“好。”

剛吃了兩口早膳,就聽得門外有下人前來,低聲回稟道:“王爺,貴妃娘娘傳召,說是讓您立刻進宮。”

聞言,上官翰驍的臉色一沉,道:“替本王回了,就說本王不去。”

那下人的臉色有些為難,低聲勸道:“王爺,這樣不妥吧?”

“有什麽不妥的,就說……”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一旁的葉輕塵打斷,柔聲道:“王伯,你去回了內侍監,就說王爺吃完早膳便進宮。”

聽得這話,被喚作王伯的男人頓時便感激的笑了笑,道:“多謝葉姑娘。”

眼見得王伯去了,上官翰驍的神情頓時便有些不悅,無奈道:“她此刻喚我進宮,不過是再罵一頓罷了,去了做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