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機場出來,四周是溫暖的晴天,我轉過身去,什麽也沒有了,隻剩下回憶孤獨地躺在心田裏,也許這是注定的雲淡風輕。
離開你的第九十九天,我小心翼翼地拿捏著這個數字,以前它是甜蜜的,現在卻苦澀不堪。我們在一起的九十九天和分開後的九十九天,中間隔著一個秋天,葉子簌簌下落,它和我一樣,就此離開了你的國!
我還在想念夏天的風,吹在嘴角有你狡黠的味道。晴空下靜立的少年,他不是我,可你是否記得?第一次相遇,我還是在盛夏的花樹下發呆,長發漫過耳鬢,目光裏毫無神采。你說,我的臉就是被冰涼包紮起來的憂傷,我轉過身去,你就機靈地消失在碎石小路上。那時,我隻記住了你微笑的表情和潔白的牙齒。
溽熱敗退後的第一場雨帶走了校園裏氤氳很久的混沌空氣,我插著口袋安靜地體會著那份溫柔。你從枝頭後麵探出臉來,看到木訥的我,你說沒想到憂鬱的我還會覬覦這樣的詩情畫意。我停頓片刻就看見一片葉子上的水珠滑落到指尖,晶瑩剔透,倒映出我糾結的神情。我也沒想到自己會笑,但第一次難看的微笑就被你收容了。
你說,其實你討厭雨,潮濕和陰天總會讓你打噴嚏,冰涼會浸入骨髓,然後漫入心窩,像失戀了一個世紀。我低頭不語,卻看到你悄悄地走過來,潔白的網鞋上係著好看的雲結,在那一瞬間我看清了你的樣子,溫柔爛漫,像穿透這陰天的一束光。
你輕輕地拍了下我的肩膀,然後把雙手藏在背後,臉上露出得意的表情。問你個問題吧:你說哪個地方的雨最多啊?我還沒有回過神來,你就驚乍地說,是孟加拉的乞拉朋齊啦。傻瓜,不知道吧?看著你自鳴得意的樣子,我突然輕鬆起來,也許那是第一次,我感覺自己對這個世界置若罔聞的傷口在緩緩愈合。
夏天是個浮躁的季節,但就在那一季你悄悄地住進我的心裏。向日葵漫不經心地舒展著溫暖,我想,這厚重的日記裏每天都有你的影子,這個季節就會無限漫長下去吧。純白的年代,我隻記下了那一場雨,還有你開心的樣子,從此無論風兒吹到哪裏,你都會在我寂靜的曠野裏開出一個花季。
果然,我們在接下來的日子開始形影不離。你滔滔不絕地給我講電影裏的一些故事情節,給我介紹你最喜歡的陳奕迅;坐在一塊吃飯的時候,你認真地給我擦拭掉衣角上的汙漬,然後假裝生氣地罵我不省心。看著你虔誠的樣子,我突然感覺幸福是如此的逼真,你出現在我的世界裏,就像一場風吹散了籠罩著春天的霧靄。
知道你喜歡旅行,那一次我答應你一塊去北京玩。從車站下來,我姐的目光有些不可思議。她看到了我身邊的你,笑得像花兒一樣的你。後來我才知道,她的驚訝出自於她不敢相信,冷冰冰的我怎麽會有這樣溫暖的一個女子相伴。那一日,你蹦蹦跳跳地走在天安門廣場,開心地拍下了每一處漂亮的風景,一群白鴿飛過,我看到雲影下你歡快奔跑的影子,像一尾在時光裏穿行的小魚。我笑了,很自然地笑,那一彎弧度一直跨過故宮,穿過頤和園,最後綻放在被時光打滿馬賽克的年華裏。
你說,這不就對了嗎?笑一下多好啊,又不會死人,別讓自己的花季和愁眉糾纏不清,憂鬱是輸不起的青春殺手。我笑,一直笑,一直笑。
從北京到天津,高鐵帶走了三十分鍾的風景,你靜靜地坐在窗戶前,看那些路過的痕跡。透過明亮的玻璃窗,我看到你不舍的神情。你說,一座城有時候就會變成一生的回憶。
回到學校,你把我們拍下的合影傳到空間裏,配上一個溫暖的單詞——Forever。看到一張冷色調的臉旁一副可愛的表情,我又一次忍俊不禁。在那些正當花季充滿快樂的日子裏,我們都好像深深地愛上了這個詞,我也真的就想讓永遠一不小心就永遠下去。
你在學校附近找到兼職的時候,我答應每天接送你。短短的十幾分鍾路程,可以聽你談論那些令人頭疼的孩子,說到他們的可愛時,你臉上的表情淘氣得有些不可理喻;說到他們的可氣時,你又咬牙切齒。總之,那時我感覺你就是一朵神奇的向陽花,開得燦爛奪目,不管風雨,無論悲喜,都成了我流年裏最美的信賴。
六月的最後幾天,郭敬明導演的《小時代》上映了。電影院裏人山人海,你拉著我焦急地穿行在慌亂的人群裏,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你丟下矜持,你說,快啊,快啊!在銀幕閉上的那一瞬,你的眼淚還沒擦幹;從電影院剛一出來,你既調皮又認真地說,未完待續的那一部分,你還得陪我看。我輕輕地點頭,很平靜地告訴你:會的,一定會的。
七月,這座城市降落了最後一場雨,潮濕的空氣裏彌漫著荒涼的氣息。頭頂的飛鳥驚慌地遠去了,隻留下淩亂的痕跡。我們要在同一天離開這座城市,然後駛向兩個與記憶無關的城市。你的背影消失在我的茫然裏,最後一次回首,我沒有微笑,你也沒有。
八月,思念像拉長的光影一樣蔓延。我們的聯係漸漸少了,簡單的幾通電話過後,我們再也聽不到彼此熟悉的聲音了。我抬頭看著灰色的天空,那些雜亂的雲朵再也拚湊不出你的笑臉了。至此,青春變成了鳳凰樹葉,落下滿城的紛奢,在那些洋洋灑灑的回憶裏,憂鬱開到荼蘼。
我安靜地拉上行李箱,乘上去往孟加拉的航班。在透明的憂傷裏,我看到自己微微上揚的嘴角,還有那一臉淚光彌漫的微笑。
孟加拉,雨停了。
我知道,我還會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