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走到一半就戛然而止了,我被孤獨的心事叫醒。這季的風不會再有糖果的味道,寒冷像磨得鋥亮的冰淩穿過神經。窗外刮著風,隻是不知來源,不知去向。

大概是個傷月吧!

抬起頭來,眼睛在惺忪過後還是不爭氣地合上了,肩膀靠著牆壁,直到肉體被寒涼穿透才知道時間又淌過不少。窗戶對著一片無名的湖水,霧氣升騰起層層朦朧。這種不透明的膜距離眼睛很遠,卻離心那麽近。

美好的事物總是短暫的,我的腦海裏漸漸浮起一些瑣事。有時不敢去回憶,總覺得虐心。秋千、院落、石板、花壇、留言板、電影院,這些都緘默了,我能從它們的惴惴不安中,感覺到戀人已去。戀愛的年紀倘若真的擦肩而過,回憶為什麽仍在蠢蠢欲動呢?

帶著記事本去上課。我不知道老師在講得抑揚頓挫時,卻忽然發現一個孩子在記錄一些與課程無關的內容後會怎麽想,但這一章節的故事終結後,所有的心事都可以封存了。記事本可以平靜地躺在一個無人問津的角落,不被發覺,不被揭穿,不被傳訊和招搖。張揚的年代不在了嗎?可能還在吧?但自己的心事若不封存密實,又有誰能在漫漫長夜裏安穩睡去呢?人,總是有意無意地隱藏自己,以防遍體鱗傷。

若是生活從容淡定,我想我是大可不必依賴鬧鍾的,八九點鍾的太陽很迷人,但是六點的安靜同樣溫馨。起床後,沿著小園,聽花草抖落一身的露珠。看到晨跑的人我很是不解,他們怎麽能倦於睡眠呢?但我又想,若不是被憂傷侵襲,誰會拒絕這樣的安穩與優雅?這也許隻是我的偏見,總不能讓一切都沾滿憂鬱。

我想,我還是個孩子。

我還會喜歡熱鬧,喜歡和眾人莫名其妙地哄笑,喜歡在小小的存在麵前患得患失,喜歡在不被注目時自閉不語,同樣也會在眾人認為有趣的事物麵前不解風情,會在很高雅的存在麵前發出不合時宜的俗語,會潑別人冷水,會在不了解實情時就遷怒於人。

也許這些都會過去吧,落葉入土,無塵無埃,多久之後又會消弭殆盡呢?

偶爾接到很久未聯係的朋友來電,驚喜過後便是不安,對方無助了,惆悵了,抑或鬱悶了,自己都不知作何安慰。我們都會在青春的時候遇到傷痛嗎?此傷僅為成長,不為銘記。我不清楚亦不想清楚在這一路上會遇到多少人和事,由陌生漸變熟悉,又由熟悉變為陌生。

我們都會在俗世裏變得卑微嗎,會因顛沛流離而喪失鬥誌嗎?會因傷痕累累而不複高傲嗎?會因無人問津而自暴自棄嗎?會被感情的吉光片羽瓦解成斷壁殘垣嗎?會被理想的豐腴龐大壓製得無法喘息嗎?真的,誰來告訴我們這些令人心悸的答案。

季末將至,母親發來消息囑咐加衣,我仍在經過落葉的花園,經過熱鬧的食堂,經過安靜的圖書館,經過慵懶的教學樓……離冬天還遠嗎?其實自己早已感覺到東風過耳了。

我確定我不是戀上憂傷的孩子,隻要還有一些溫暖。

對啊,隻要還有一些溫暖,隻要還有一些明亮,我就還是會選擇走在風中,一直一直地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