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暇時,無意間翻動了那本舊相冊,看著看著便忍俊不禁。
過去在一張白紙上留下的光陰,深淺不一,色彩各異,或羞澀或活潑的姿態,正是光陰裏的秘密,認真觀摩,還會驚詫於成長原來是那般快樂。
舊時,聽奶奶說起,他們小時候想拍張照片是多麽不易。那時的照相館沒有什麽高新技術,站在一個會發光放火的大盒子前拍照,每當看到光出來,常被嚇得號啕大哭。但是他們又很喜歡欣賞照片裏自己的灰色輪廓,好像每一種怪異的表情背後都蘊藏著一個悸動而渴望的故事。
現在不同了,影樓林立,攝影技術更是五花八門。燈火繁華的街頭,霧氣朦朧的長堤,延綿悠長的鐵軌……都是唯美的背景,在這些浪漫溫馨的場景裏,有擁堵的夜車,有閑散的情侶,有可愛的寵物……這些主角搖身成了我們青春裏最美麗的心事。
原來,每一個年紀,我們的心意都是那樣單一,熱愛相片。
曾經年少,徒步萬裏和仗劍天涯顯得那麽孤獨無依,於是,我們捧著理想小心翼翼地生活。在夢裏,自己一直幻想擁有的相機突然出現在眼前,那些珍藏了好久的理想都在那一刻被相片捕獲,好在很久以後,回首往事,自己的背影原來並不是那麽沮喪。其實,生命中的很多風景,灰頭土臉地站在現實的角落,當你仔細回想時才發覺,原來它們存在得那樣逼真。
我曾在街頭偶遇一位攝影大師,他在一心一意地捕捉行人的腳步。他告訴我,照片可以定格行人的喜怒哀樂,從他們的表情中又可以觀望他們此時此刻的情感,如果說,你可以理解“生活的風景大多來自於平凡”的時候,你就會懂得,每一張看似簡單的相片,都在傳達著某種真正的意義。
在大師拍的許多照片裏,我看到一位母親的身影,她懷裏抱著孩子,可能是因為蹲下身子為孩子去撿被風吹掉的帽子時,一不小心扭傷了腳,孩子在她懷裏哭著,她竟然沒有先站起身來,而是先去哄著孩子讓他別哭。攝影師說,這是生活裏一個簡單的畫麵,但因為這位偉大母親一個簡單的箕踞,這張相片就意義非凡了。
果然,並不是充滿詩情畫意的相片才是美的,而是凡美的相片都充滿詩情畫意。
在我的舊相冊裏,有一張我和梅子吃杏子的照片,翻出來看時,我突然沉默。她是我童年的好友,現在卻不知去向。當初我們可以在時光的鄙視下沒心沒肺,現在卻在風塵仆仆的途中互相迷失。聽說她去了遠方,很遠很遠,剩下的隻有眼前的這些相片。我們曾在分別的渡口許下承諾,不管未來是否重逢,都不必在生活的壓力下流淚。現在,我們都在遠方,也許隻有這些相片才能知道,我們一路走過的都是堅強。
我和那些曾經路過的人說,安好,勿念!我的相冊裏,還珍藏著你們的相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