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以荑添了一把柴火,才起身走出去,一路上坑坑窪窪的積水很多,為了不踩到它們,她走得慢吞吞。
“沒睡好?”一靠近,謝承楓關切地低問道。
她直直地對上他的眼神,隻覺得那是一片見不到底的深淵,明明臉上掛著溫潤的笑意,好似這一刻心裏有千斤重,隻一瞬,她垂頭又搖頭,“在外麵我睡不深,倒是你應該沒睡吧。”
謝承楓笑吟吟地等沈以荑走到身邊,“我睡不多,一天兩個時辰就夠了。”
兩個時辰就是四個小時,沈以荑目中愕然,“那你其他時間都在跟國師學習啊!”
“算是吧。”
“那……”聽到她的餘音,他側眸,“為什麽沒有說下去?”
沈以荑在腦海裏原主的催促下,“你可以幫我算算嗎?聽說你們南疆除了巫女有名,算命也是出了名的。今日不知是否有幸見識一下。”
他目光落在她的臉頰上,微微皺眉審視她,“如果是想問你父兄之事,我隻能說默默之中自有定數。”
沈以荑擰眉,收斂了神色,眸光深深,倏地低下頭,帶笑的語氣道,“果然,一猜就知道我要問什麽?”
謝承楓看到她如此要強,不願讓別人看到她脆弱的一麵,眸光驟然縮了一下,伸手在她的背上拍了拍,以示撫慰,“你……你一定會苦盡甘來的。”
他沒有看到低頭的沈以荑瞳孔裏露出的狡詐神色。
“這雨什麽時候停?”濃重的鼻音,強裝鎮定,讓謝承楓一陣愧疚。
“明日午時。”
沈以荑甩過頭頭,隻留下一個背影給他,“找這個趨勢,雨越下越大,我們一直在這裏待著也不是跟辦法,還是得先找個地方躲起來。”隻有堪堪她和國師坐的地方沒有雨水,其他地方都多多少少有雨。
睡不好吃不好的情況下很容易生病。
“午後雨便小了,到時候出發找個客棧住宿罷。”謝承楓看著天空,烏雲沒有那麽重了,稍稍放晴。
雨水清洗著大地,果然午後雨聲漸漸小了。
乍然,泥土的芳香傳來卻夾雜著一絲很淡的血腥味,沈以荑常年奔波在戰場,再加上鼻子向來比常人靈,她凝住雙眼,手裏的匕首緊緊攥著,將謝承楓和國師攔在身後,“沈天!”
“怎麽了?”皺緊的眉頭好像知道危險便要降臨了,國師問道。
“有血腥味!”
血腥味又淡又遍布四周,沈以荑眉眼冷了幾分,“將軍!怎麽了?”
沈天一進來就和沈以荑背對背,“山裏豺狼虎豹多得很,可能是相互打鬥,我們是前去查看,還是繼續趕路。”
他們醒來後,沈以荑將稍後的打算告訴他們。
“罷了,不多事了,先將南疆的隊伍送進楓城再說吧。”言下之意就是等進他們進了楓城再來多管閑事。
沈天撇了撇嘴角,好像在說他就知道,“大家簡單收拾一下我們就出發吧。”
謝承楓看著沈以荑和沈天一人一邊戒備著,他的眉頭微皺,俊美的臉有一刻的呆滯,微微有點煩躁,“這些東西也不多,怎麽收拾這麽久?”
國師扭頭看向他,又看了四周,隻有他把東西拿下來了,“是在說我嗎?”
空氣一滯,沈以荑和沈天一同扭頭看過去,謝承楓臉色不佳,國師一臉懵,“在說沈軍,沈軍怎麽回事,蓑衣不會穿嗎?”
“對啊!”沈天跟著沈以荑打圓場,誰知道謝承楓臉色陰沉,“說的就是你!”
沈以荑圓場,卻沒想到他直接懟出來了,她心下了然。
想來是他不會武功,怕死,遇到這種事情肯定是盡快出發,沒想到國師大人動作慢。
想清楚,沈以荑委婉地安慰他,“沒事,你稍後在我後麵。”我保護你。
他是何許人也,聽出了她的言下之意,心裏有些著急,難道她以為我是貪生怕死之人嗎?
張了張嘴又不想在這麽多人麵前解釋,幹脆一聲不吭看向別處。
國師倒是將事情都看清楚了,他隻是一個工具人,無奈地搖搖頭,怎麽躲都躲不過去的!
天命不可違!
路上走走停停,四周散發著一股腥味,可一路上都沒有見到人,難道……
謝承楓扣了扣手,“那個……”
陡然,前麵的人馬停了下來。
“稍等,我去前麵看看。”
他看著她到沈天旁邊頓了一下,接著兩個人一同下馬,蹲下來查看什麽,“大家先停下來休息一下,沈家軍四周搜搜看有沒有可疑的東西。”
謝承楓連國師跟他說話都不搭理,也湊上去。
幹枯的草叢裏躺著一個男子,楓葉零落蓋在他身上,露出一張臉。
怒張的雙眼,沈以荑隔著衣袖將楓葉統統掃落,露出不著襤褸的身體和旁邊一灘被砸成肉泥的下半身,一條脛骨插在肉上,其它的骨頭被砍斷,“這……”
沈軍忍不住嘔了一聲,就算是像沈天天天跟沈以荑出去查案的人看到這一幕都覺得不適。
“不是動物做的,是人為的。”謝承楓很冷靜地下馬,在一旁翻騰著肉泥。
沈以荑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第一次見到這種場麵的人不都吐的跟沈軍他們一樣,少有他這樣冷靜的。
自己當初也是這樣過來的。
她拍了拍沈軍的胳膊,“叫一個人去楓城官府報案。”
“是下雨之前發生的。”四周的血跡都被雨水衝掉了。
“斧頭嗎?”從腰際將身體一分為二,連骨頭都碎了。
謝承楓摸了摸他的身體,“還不清楚,但應該不止一種,斧頭不應該是這樣雜亂無章的傷口。”
沈天不想看這一幕,四周去找找看還有沒有什麽線索。
“哎呦!”
沈以荑抬頭看去,他那麽大一個人不見了,她喊了一聲,“沈天?!”
“誒,我摔了一跤,不知道什麽絆了我一下!”
綠草有他大腿高了,他蹲坐著在地上摸索,一下子就抓到和葉子不一樣觸覺的東西。
“將軍,這裏一件裏衣。”他聞到一股子餿味和血腥味混合的味道,嘔了一下,堪堪隻抓住一側衣角,卻沒想到裏麵裹著東西,一下子就砸到他的腳上,“哎呦,我去!”
“又怎麽了?”
沈天此刻不敢耽擱股,“將軍,這是在草叢裏找到的,裏衣還裹著一塊大石頭,上麵有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