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透過淡薄的雲層,照耀在白茫茫的大地上,反射出銀色的光芒,耀得人眼睛發花。

沈以荑雙手撐在窗柩上,遠望那一大片楓林,宛如一大團燃燒的火焰,可惜被地上的白雪澆滅了熱情。

一襲藍色的身影闖入眼簾,謝承楓繞過假山,一片頑強的楓葉緩緩落下,他彎腰撿起來,“有人來認領那具屍體了,是個馬廄的老板。他們定案了,是野獸咬的。”

一聽到這裏,沈以荑心下了然,從那天下雨他們不去收屍就看出來了。

他把那片楓葉遞過來,沈以荑伸手接過,葉脈在葉間肆意伸展,像一隻張開的小手掌,“聽說昨天晚上出事了。”

“沒想到你不出門,消息倒是靈通啊!”謝承楓就是來告訴他這個消息的。沒想到她倒是先知道了。

看到她沒有怎麽動,謝承楓感到奇怪,“就這個反應?”

“我們對於楓城的人來說是不速之客,我還能搶著上去要負責這個案件啊!”前些天沈天將他們安全地送回客棧後不再見過楓城城主,她醒來之後也沒說來拜訪一下。

這還能不懂他們的心思。

而且一個駐守邊疆多年的將軍隻是掛名,實權沒有那麽大,他們看不起。

“那就放著不管了,任由他們隨便斷案。”

“沒名沒分,就占著官職高,什麽事情都要幹嗎?”沈以荑沒有再說話,頭微仰,看著前方亭子的方向,身姿挺拔得像是夏天裏的一杆竹子。

謝承楓靜靜地在旁邊站著看著她的眼神,嘴裏嘟囔著,最好是不管了。

不得不說他還是很了解她的。

月不明,星稀的夜晚,漫漫冬夜,落花飄飄。

謝承楓看著同在院子裏的人,“不是說不來嗎?”

“有事經過,恰巧看到你罷了。”沈以荑嘴硬。

聽到這句話,他不免失笑,一身夜行衣,不用想都知道是來做什麽事。

“這次死的是一個老郎中,舌頭和下半身都被人割走。”他將他打探聽來的前因說出來,他指了指右邊的那間屋子,“人停在那間。”

他們一踏進去就覺得不對勁,下一秒冷光一閃,一把匕首橫在謝承楓脖頸出,沈以荑輕蔑一笑,近身肉搏可是她的強項。

她眼疾手快給那人手臂一記重拳,那人沒拿穩,匕首往下掉,沈以荑一把接住它往對方刺過去。

那人不斷後退,意識到自己處於劣勢,瞥了一旁的窗戶,兩個人拳打腳踢,沈以荑對他準備施展招數的時候,他身形如電,浮光掠影,謝承楓看出他的意圖,“他要跳窗!”

可還是晚了一步,沈以荑跟著她跳窗出去卻不見人影,隻能看著手上被拋棄的衣角,“是個女子。”

他接過看了看,“深藍色的布料為何斷定是女子?”

“你摸摸看。”

“布料柔順,但是起球了,想來是洗過很多次了。”

沈以荑添了把火,暖紅色的光在她臉上明滅交替,“男子不會洗衣裳多把衣裳洗的硬邦邦的或者磨損太多,女子比較細心,衣服洗很多次都沒差別。”

“以偏概全。”

“她身上有一股香味。”

她看著停屍房裏一個個都蓋上白布,掀開第一個她頓了一下,“這麽久了為什麽還不送他下葬?”

這個人就是他們在森林裏見到的那個下半身連腿都被剁成肉塊的人,“不是說官府已經結案了?”

“他妻子不肯下葬,一直堅持他丈夫是他殺的。”

“這個就是那個郎中。”謝承楓一個一個掀開來看,終於找到那個被割掉舌頭的人。

他臉上脖子一攤的血跡,瞳孔放大,嘴唇發紫,指甲呈青紫色,顏麵嚴重腫脹,屍斑呈深暗紫紅色。

“仵作說,他是窒息而死,大量失血,因為疼痛劇烈,斷舌會不知道如何堵住氣管窒息而死。”

“去他被殺的案發現場看看。”

趁著天黑一鼓作氣。

小巷兩邊是破舊而古樸的長滿青苔的臨近百姓院落的院牆,在狹長的陰影下,一股子菜葉子的腐爛味道。

沈以荑微微蹙眉,烏金西墜,星光月明,和人聲鼎沸的皇城不同,夜晚楓城少有人出門。

“咯吱”一聲,關了一日的烏木門被打開。

藥味和一絲血腥味撲麵而來,沈以荑將燭光點了起來,藥櫃上沾上一點血跡,地上也有痕跡往內院而去,謝承楓掀開簾子往裏走去。

**的被褥都是血,沈以荑還沒來得及細看,就被猛地轉身的謝承楓遮住眼睛,“怎麽了?”

她身體一震,微暖的臉頰觸碰到冰冷的手指,像是電流流過一樣,她聲音微顫地問,“怎、怎麽了?”

他的表情空茫茫,自己的動作也有點出乎自己的意料,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他…他那個沒有被帶走。”

“什麽?”她不懂他在說什麽?

謝承楓覺得手心微癢,她的眼睛眨呀眨,睫毛在他手心撓癢惹得他的心也癢癢,酥麻麻的,臉頰帶著疏離耳朵也染上一抹紅暈,猛地把手收回來了。

兩個人視線毫不意外地碰上,時間似乎停頓了,雞鳴狗叫頓時安靜,隻剩下兩個人的心跳聲,他看著她,那雙眼睛不再看到平常的清冷,生出絲縷別樣情緒。

他喉結無聲地滾動了一下,“你、他不是被割了舌頭和那個嗎?”

沈以荑馬上就明白他說的那個是什麽了,她覺得沒什麽,這對於常年接觸案件的人來說看到隱私部位可能是常見的,“又不是沒有見過,我還見過被搗成肉泥的呢!”

語氣驕傲極了,讓謝承楓隱隱有一些涼意吹過,他不自覺地往後退幾步,“我還以為你會覺得恐怖。”

確實,正常的女子可能會害怕,可她前世作為殺手,為了以防其他人對自己使用下三濫的手段,她也算是閱片無數,早就免疫了。

“小夥子!”沈以荑笑了一下,拍了拍他,“你當我前些年在大理寺是白待的嗎?”

冷風將他們尷尬曖昧的氛圍吹滅,他們開始找線索。